春日宴,长安主街道上百姓络绎不绝,糯米糕的香气沿着石砖飘向远方,吹糖人的老人笑呵呵将手里活计递给梳着双髻的孩童。
一时好时节。
两个少年停在醉仙楼门口,红衣那位不经意间想勾上另一位的肩膀,嘴里还叼了根狗尾巴草。
宁知弦身子一侧,避开魏长昀的手脚。
他仰头,双手抱胸,日光照射在匾额上,刺得眼睛疼。
少年正是爱俏的年纪,发用红绳系着,蓝衣深浅交替搭着,最里层里衣透出白边,双脚靴一蹬转眼踏上高阶。
身姿利落。
魏长昀颠三倒四,全然不管先前自己是如何缠着宁知弦的:“宁兄,等等我。”
这人也怪,上京城都说宁知弦命克亲朋,人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唯有魏长昀不管不顾,缠着宁知弦好几次。
“我不付你的那一份,”宁知弦也懒得搭理魏长昀,眼尾一挑,“自费。”
魏长昀瞬间耷拉出一张苦瓜脸。
他是家里的老小,平日里也磕磕巴巴过着,醉仙楼价比别家都贵上不少,虽然他也算是官宦人家出身,可魏长昀根本负担不起,平时也只能偶尔指望自家大哥带自己去吃几趟。
要不是宁知弦有个当妃子的姑姑,他哪能过得如此滋润。
魏长昀一时艳羡起来,自个怎么没个入宫的姑姑。
宁知弦想借此甩掉魏长昀,三两步就要进到醉仙楼里侧,就听见远方传来一阵马嘶声,他神色动了动,感受从脚底传来的震动声。
“宁兄,你这是……”
魏长昀一直盯着宁知弦,见他沉凝,万分好奇。他放眼望去,走路的走路,做生意的做生意,也没看见哪处有什么问题。
出什么大事了吗?
宁知弦作出噤声动作,更是俯身,少年轮廓尽显英挺,但眉宇间仍带着未褪尽的锐气,面容精致地如同玉雕。
魏长昀见状,犹疑地做出同样动作,仍是没有发觉出半点不对。
奇了怪了。
正当魏长昀愣神之际,宁知弦快步跳下石阶,嘴中不知何时吹起长哨。
饶是魏长昀再迟钝,总算听出混杂在惊恐尖叫中的马嘶声,他神情一白。
只见一辆原本平稳行驶的运货马车,拉车的枣红大马不知受了什么此机,双眼赤红,鼻孔里还喷着粗气,耳朵紧紧贴向脑后,发狂般地向前爆冲。
沉重的车厢被它拽得剧烈摇晃,几欲倾覆,车夫死死勒住缰绳,掌中被勒出血痕也全然无用。
疯马前蹄重重踏碎一个来不及收走的瓜果摊,瞬时红瓤绿皮四溅,它根本不管车夫,一门心思想摆脱身上的舒服,朝着人流最密集的街道中央冲撞而去。
车夫鼓足所有力气,几乎是嘶吼道:“疯马!快躲开——”
恐惧蔓延开来,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宁知弦心中暗叹不妙,朝着人群奔涌的相反方向跑去,眼神里没有半分同龄人可能有的怯懦和犹豫,速度竟丝毫不逊于发狂的马儿。
“宁知弦,危险!”
魏长昀在他身后提醒,那可是疯马,被一蹄子踹上不得在家里躺好几个月。
宁知弦充耳不闻,目光死死锁住疯马脖子上松散的半截缰绳残端,还有只最重要的马嚼子,他偏过半个头,厉声:“魏长昀,快去疏散人群。”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宁知弦终于追上发疯的马儿,他猛地侧身蹬地,身体以毫厘之差贴着疯马狂飙的侧腹划过。
左手五指死死拽住在空中胡乱飞舞的缰绳残端,巨大的冲击力快要把他带飞,手臂肌肉立刻绷紧,青筋必露。
宁知弦闷哼一声,与此同时脚底与青石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右臂快速绕过马颈,双指并拢撞击马嘴里的铁嚼子,不带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向内和上方狠狠一勒。
疯马吃痛发出长吁声,头颅被强行勒得向后养起,狂奔的势头猛地一滞,等的就是这片刻时机。
在马车夫讶然的目光中,宁知弦借着勒停马头产生的冲击力极其灵活的旋身,迅速绕到马匹和车厢的连接处。
左手仍死死抓紧缰绳,掌心已然带血,右手不知何时从腰间摸出一把不过三寸长却异常锋利的贴身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闪烁寒芒的弧光。
皮革在锋刃下应声断裂,失去束缚的车厢因为惯性猛地向前冲了一小段,随即发出巨大的摩擦声,宁知弦额发沾湿,此刻长舒一口气。
切断挽具后,宁知弦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将匕首咬在口中,空出的右手再次更狠的扣死马嚼子,双臂同时发力,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刚刚还准备继续发力的疯马痛苦嘶鸣着,前蹄离地,庞大的身躯被勒得向侧面踉跄好几步,撞翻好几个杂物摊,竹筐木架哗啦作响。
尘土飞扬中,宁知弦如同扎根在疯马身上,片刻不离地压制它的狂性。
再有半许,他就能彻底让马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停下来。
不料疯马再度双眼通红,蹄子略微偏斜,竟冲着人群再度爆冲。宁知弦咬牙,瞳孔皱缩,看着马儿不受控制地冲向一侧。
“危险!”
宁知弦根本无法控制濒临再次失控的疯马,根本腾不出手来。
前方一个约莫十二岁的孩童,被混乱的人群冲散,地上还有散落的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