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地太快,余知念几乎是在两分钟之内说完了所有的话。
背对镜头的余仲扬低下头,咬牙切齿地盯着她,面颊的腮肉都是紧绷的。
齐闻才刚刚处理好屏幕的事,这会儿又着急忙慌边脱外套边上台。
松针香气的外套盖在余知念头上,余仲扬两手箍住余知念的两只上臂,半强制地带走了余知念,留下齐闻收拾烂摊子。
一时之间,所有关注的重点从那个丑闻视频挪到从来没露过面的余家千金小姐上。
有人感慨余家兄妹的关系真好,可私人更衣室里的气氛却阴云密布。
余仲扬将人拽进房间,手一甩,余知念就被丢得一个踉跄,好悬才站稳。
她抬起头,余仲扬先前运筹帷幄的冷静不复存在,此刻像头暴怒的狮子。
顾不得去处理余知念,他接过手机就要给余文和打电话,然而余伯晏的通话来得更快一步。
男人深呼吸着阖了阖眼,最终吐出一口浊气,接了:“哥。”
“知念为什么会出现在直播里。”
陈述的语气,要比单纯的问句更让余仲扬紧张。
“她擅自上去的,我没拦住。”
“没拦住?”余伯晏在那头笑了一声,纯被气的,“余仲扬,你当我是傻子吗?”
“余知念搞的那些事谁拦住过?”余仲扬也窝火极了,“我早就说她是个大麻烦,哥你……”
“余仲扬!”余伯晏斥责道,“别推卸责任!我不是提前告诉你了知念要来看你,让你看住她吗!”
“哥,我……”
“网络传播这些我已经找人去处理了,公关费从你这里扣,”余伯晏语重心长,“你能不能放下对知念的偏见,把该做的事做好?”
余仲扬抿住唇,不高兴地答:“嗯。”
“爸妈那里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余伯晏一如既往地靠谱,“接下来谨慎一些,知道了吗?”
“嗯。”
电话被对方挂断,余仲扬捏紧手机,呆立数秒后手臂扬起,一声炸响,手机被他砸在地上摔得不成型。
齐闻姗姗来迟,余仲扬却眼神阴鸷地将手按在余知念脖子上。
余知念仰着头看他,这动作眼熟得要命。
“你这个蠢东西,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余知念只是笑:“我怎么不知道?”
余仲扬却比在灵堂那次还暴怒,他的手真的在收紧,额角青筋突出:“该死的畜生,前脚说什么不牵扯别人,后脚用了柳玉婷还想拉那个疯子下场!”
“这么怕黎周元啊?”
余知念呼着气,两手抓着他的胳膊,指节用力,将掐她的手掰得微微松开。
“你们余家这么厉害,结果怕一个在国外的黎周元,怕得家里孩子没人能去留学,好不好笑?”
“你懂什么!”余仲扬松开手,指着她骂,“你哪里知道那疯子……”
话音忽然停了,余仲扬恼得咬牙。
“怎么不说了?”余知念还敢抬杠,“那疯子怎么了,继续说啊!”
“余知念!”
“怕什么,还没到他出场的时候。”
余仲扬眉毛下压,眼睛黑沉地盯住她。
余知念扫过他的脸,想起来对方只记得自己所在单元的剧情,轻笑了一声:“总之,黎周元不可能立马出现在国内,但他早晚要出现,毕竟很多人都等着他。”
说完,她轻拍自己的袖口,上面什么都没有,只被余仲扬方才抓过那一次。
“还有,少拿我当借口,你不是也把余菁菁领到镜头前过?”
余仲扬的怒火闻言猛地停了:“就是因为菁菁出镜过我才……”
“那发生什么了吗?”余知念骗他,“你记忆里黎周元来了?”
没来,直到他各种奖项拿了个大满贯,黎周元也没出现。
“巧言令色。”余仲扬冷笑,“问题不是他来没来,是你贸然出现,说不准就把那疯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任性地让人功亏一篑,还真是你的拿手好戏。”
“就当你夸我。”她无所畏惧,反正烂摊子不用她收拾,能让对方破防自己就开心,“余二少想办法处理眼前事吧,想那么远干什么?
“还是说处理不了,于是把最坏的结果拉出来摆烂呢?”
余知念摸了摸自己脖子,转身在更衣室的衣架上抽了一条丝巾,灵巧地系上,挡住发红的指痕。
“我还要参宴,就不奉陪了。”
头也不回地离开,听到身后砸东西的声音,余知念勾起唇。
但笑了没几下,她就意识到,自己饿了。
余知念饿得胃隐隐作痛,一进宴会厅就目标明确地前往甜品区,她拿起马卡龙就往嘴里塞。
齁甜的味道塞满口腔,手随意地要去够一旁的水果宾治,手腕却被人擒住。
“怎么每次遇到你都这么狼狈啊,小姐?”
余知念拧眉抬头。
是竺寒秋,余仲扬的死对头。
她又垂眼看向手腕上的大手,看在之前捎过自己一次,愿意给对方一次机会,只是眼再没抬:“松手。”
“好的小姐。”
竺寒秋听话地松开,两手举起来,做出一个就范的姿势,但笑容轻佻,声音也低沉。
那是他遇到感兴趣的猎物时的姿态,目光锁着人,动作上看似稳重持礼,细节里却全是握着主动权的游刃有余——
很像余家人对待她的方式,令人不快。
但余知念还是忍了对方这做派,再次去拿宾治,却又被他阻碍。
竺寒秋不知道从哪里取来一杯温热的红茶,将茶递过来:“马卡龙,配这个。”
余知念这才将目光挪到他脸上,然后接过茶,微笑了一下。
竺寒秋满意极了,然而下一秒,那杯热茶就直接泼到了他的脸上,少女淡淡道:“竺少爷自己喝吧。”
淋了一脸茶,竺寒秋直接愣住了。
他震惊地眨了眨眼,像是惊奇这世界上居然有人会对他这么做。
但出乎意料的是,竺寒秋并未生气,而是直接用袖子抹干净脸,笑了:“小姐你可真有意思,多谢您赏脸的一杯热茶。”
余知念乐了,态度软下来,笑了笑:“竺少爷去换身衣服吧,记我账上。”
“看来你认识我,那我能知道小姐你的名字吗?”
余知念瞥他一眼:“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把余家一家六口里一半送进医院的余家亲生女儿,这可是大新闻,你竺寒秋那么关注余仲扬,怎么可能错过这个笑话?
竺寒秋吐出一口气,调侃道:“小小年纪,却不好对付啊,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泼一脸水。”
这么说着,却心情不坏。
“竺先生准备顶着茶水和我聊天?”
“这不是怕你跑了?”
“怎么会,您不找我我也是要找您的。”
“啧。”
这会儿说什么“您”了?泼茶的时候怎么不见恭敬呢?
看出对方眼里的意思,余知念道:“谈交易可不兴用轻慢的态度谈,您这会儿不就清醒多了?”
竺寒秋彻底无语,盯住了对方,却见这小姑娘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明示他去换衣服。
“呵。”
从没吃过亏的影帝冷笑一声,却真去换了。
等再回来,余知念果真没走,还给他准备好一杯酒,敬酒似的自己也拿了一杯碰了碰,道:“你或许不记得,我其实早就认识你了。”
竺寒秋接过酒抿了一口,算是把前面的事揭过。
他随口道:“混了这么多年演艺圈,你要不认识我,我得多完蛋?”
“那倒不是,”余知念坦诚道,“六年前你救过我,把我送到了医院还垫了医药费。”
竺寒秋挑眉,记起来了这件事:“那个小孩儿是你?”
“是我。”
“那你还泼我一脸茶?”
余知念慢悠悠地说:“上个那么对我的是余伯晏,他被我一椅子砸医院里去了。”
竺寒秋瞠目结舌,有些气笑:“那我还得谢谢你?”
“这倒不用,”余知念晃了晃酒杯,浅金的酒液好似一团晨曦,“我送竺少爷一个消息作为赔罪,怎么样?关于余仲扬的。”
竺寒秋面无表情地同她对视,企图从对方那双沉静的眼睛中发现关于野心的东西,但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沉静,好似出卖自己的兄长只是和泼了他一样无关紧要的事。
许久,他笑起来:“好啊,什么消息?”
余知念遥遥向终于入场了的余仲扬举杯,酒液在灯下如液态的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