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念捂住眼睛,笑自己:“余仲扬吗?”
余仲扬啊,是余仲扬啊……
竟然是余仲扬!果然是余仲扬!
她爬起身:“玉姐,我知道了,我知道现在这些都怪谁了,我知道这都是谁的错了!”
她抓着庄玉的肩膀,眼睛里爆发着不合时宜的疯狂。
“我知道是谁害了我们了,我其实早该知道……”
啪!
庄玉甩了一她巴掌。
“你清醒一点!还不都是你害的!”
余季清连忙拦在余知念身前,恨不得打回去:“你有病啊!”
“我害的?”
余知念自嘲地重复了一遍,她推开余季清,看向站在庄玉身后同仇敌忾的孩子们,每个人眼中都是显而易见的怨愤。
“你们都觉得是我害的?”
沉默代表了答案,重若千钧的指责忽然落到自己头上,余知念一瞬间不明白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悼念吗?不是为了互相安慰吗?怎么成了自己的批判大会了?
她明明守护了这个地方三百多次,每一次,在躲避之前累积的所有不幸时,还要以一个保护者的身份去隐匿这里。
她曾以为她不会后悔的。
被误会、被曲解、被厌恶、被避之不及,都没有关系,活着就好,珍爱的人活着就好。
她以为她不会后悔。
可是,可是她们在恨自己啊,她们竟然在恨自己啊!
余知念忽然捂着脸笑起来,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大,笑得双目含泪,然后把眼泪擦掉,呼吸逐渐平缓。
视线一一扫过萌芽院的人,她仰起头吐出一口气。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
真把自己当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吗?
她并非是英雄,她也做够了英雄。
瞻前顾后,只会哪头都不得好。
一败涂地是自己活该的啊,失去重要的人是自己活该的啊,敌强我弱的劣势下,满心私欲的自己还想当个神圣的保护者?
真好笑。
“在你们互相扯后腿的人生里,只需要一点点风暴就会完蛋的。”
余仲扬的那句话再次回响在脑海,那句魔咒终于起效。
她早在不知不觉间已然跳进了余仲扬编织的陷阱里,从未逃脱。
她把笑容瞬间收回,露出一张冷漠肃然的脸,再次将面前的每个人一一盯过去。
庄玉还想骂什么,但又见余知念状态实在不对劲,于是抿住了嘴,唇线绷直。
“庄玉啊,我尽力了,我已经尽力了。”
她不再喊她玉姐。
“你说得对啊,这里和我还有什么关系?”
“你……”
可余知念根本没想听下去,她只是直接转身,干脆利落地走了。
就像,终于抛下一个早该扔掉的包袱。
/
两小时后,余知念坐在监狱探监室里,对面是咧嘴笑的那个女疯子。
毁容女吊儿郎当地靠坐在椅子上,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
她甚至高兴得添上了标点符号。
【小羊很厉害吧?】
她夸奖着。
【把你逼到绝境了,所以你只能来找我。】
余知念神经兮兮地冲她笑:“不是你的小羊,是齐闻的小羊啊。”
【你胡说!】
“齐闻的小羊啊,你伤了齐闻之后,你的小羊凌晨爬起来去看他啦!”
毁容女嗬嗬地喘气,死死盯住余知念。
“差一点点你就看到小羊啦!都怪齐闻。”
都怪齐闻,都怪齐闻。
“他老挡在你和小羊之间,只会阻碍你。”
毁容女恶狠狠地磨牙,牙关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可是怎么办?小羊被他迷惑得言听计从,才不会看你一眼!”
她发狂般捶着桌子,咚咚响着。
“重病保释,你明白的吧?”
余知念站起来,手掌贴上玻璃,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你也很了解清和对不对?当年余家都抓不到你,你很会跑对不对?”
少女笑起来。
“齐闻明天在清和有个体检,皮肤科的,他害怕你给他留的伤口留疤。”
毁容女猛地起身,手掌隔着玻璃贴上余知念的。
“就像你曾经想要帮他一样,再帮帮他,他这次一定会迷途知返,知道谁才是最爱他的人。”
少女声音轻轻的,却像是缠绕上她的藤蔓,一点一点地绞住她的心。
“留下你胜利的记录吧,”余知念歪歪头,笑容甜蜜,“我会分享给小羊的,他一定很高兴。”
第二日傍晚,联系不上齐闻的余仲扬忽然接到了余知念的电话。
“联系不到齐闻啦?”
余仲扬的心倏地一坠:“你做了什么?”
“你不知道吗?”
余知念像个疯子咯咯地笑。
“齐闻他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