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怎么解释?怎么解释,哪怕退了也不会有改变,哪怕退了,余仲扬那个畜生也根本不会放过他们?
谁会信呢?
一个对外形象光辉至极,手握各种自己就是心善的证据的人,谁会信她一个“受益者”的证词?
她只会被打成一头白眼狼!
“知念啊,算我求求你了……”
庄玉捂着脸嚎啕大哭,她没办法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算我求求你了,看在我妈的面子上,你放过我们一家吧,我们斗不起的啊!”
被恳求的少女看着面前明明才二十五岁却发间染霜、脸上皱纹横生的庄玉,几乎认不出来她是曾经意气风发给她送书当礼物的姐姐。
她的心被活活剜去,留下空荡荡的血洞,伤口狰狞,痛得肌肉痉挛。
余知念忽然想,如果面前有一个毁灭世界的按钮,此时此刻,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玉姐,我错了。”
她说。
“我会去把事情摆平的。”
庄玉只是哭,没有回答。
余知念看向病房里因为烧伤痛得直叫的孩子,最终落下泪来。
她转身离开,抹去自己的眼泪,却在下楼时被梁酒拦住。
“姐,姐,我……”
梁酒支支吾吾,她急得快哭,祝松推了她一把,然后去病房看受伤的妹妹了。
“小酒,我有急事,你照顾好玉姐她们知道吗?我先……”
梁酒一咬牙:“余仲扬的黑料是我发出去的!”
余知念错愕:“什么?”
两行眼泪从梁酒的圆眼睛流下,她悔极了。
电光石火之间,年长者串通起来真相。
“你就是那个黑客?”余知念扼住梁酒的手腕,目眦欲裂地问,“你是名为J的黑客?”
她难以置信,那个造成如今现状的人,竟然是自己拼命保护的对象?
“姐,我,我……”
梁酒惊慌不已,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解释什么,说自己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客户是姐姐?可又有什么用?
“梁酒,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凭什么把其他人的安危也敢压到赌桌上!
可余知念最终没有问出口。
这问题和庄玉质问她的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你要擅自……算了。”
那一刻,她疲惫得想要放弃一切。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梁酒哭着摇头,她想去抱住余知念,可余知念一把将她扯开,不再和从前一样安慰她。
她做了错事,天大的错事,她把萌芽院再次扯进漩涡中心,但却没有能力离开。
“姐!姐!”
梁酒哭着要去够余知念的衣角,仰头却看到对方失望又悲伤的眼睛。
余知念低头看着这个妹妹,觉得对方陌生极了。
明明乖乖待在安全的地方就行了啊……
为什么要自作聪明,为什么要来拖后腿,为什么说着爱却将人撞得粉碎。
什么不小心,什么无意的,什么对不起。
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小酒,”她摸上孩子满是泪的脸,强笑着,“这件事,别告诉你玉姐,知道吗?”
如果庄玉知道了,小酒怎么办?庄玉怎么办?倒不如全错让自己背着好了,反正大家都这么认为不是吗?
“不要再用你的手段了,听话,好吗?”
“我不会了,我不会了。”梁酒摇着头认错,“我再也不会了,姐,我再也不会了。”
“嗯。”
余知念轻柔地抚摸孩子的头顶,疲惫地合上眼睛。
梁酒终于靠近了自己的姐姐,好像那温暖和小时候一样,再也不会离去。
可是,从那天起,余知念再也没有去过萌芽院。
与之相对的,她和展青菱的联系更加紧密,每天都会见面,经常去留宿,像是下意识逃去一个避风港。
在那里,她不用谈及自己的人生,不用面对自己的无措,不用处理繁琐却必须处理的问题。
她出神地听她讲那些旅行中的故事,陶醉地听她兴致来了哼起的小调。
一切让她沉醉地快要忘记自己痛苦的命运,这狭窄又明媚的天地是她唯一的乐园。
人总是奇怪的,会因为贪图一丁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心甘情愿把自己压在称上,用最低价卖了个干净。
她贩卖自己的时候还很年轻,于是对世界的残忍一无所知,满心满眼的情啦爱啦,若那些是真的也就罢了,可惜全是假冒伪劣,骗得人倾家荡产。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坏的,一切都是暗的,一切都是烂的。
可在这里,有真,有好,有亮,有鲜。
太幸福了,于是放松了警惕,太幸福了,于是忍不住贪心。
但贪心是有代价的。
那个傍晚暴雨如瀑,她站在街边隔着车水马龙与展青菱笑着招手时,展青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