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沈柏川自小鬼点子多,性格并不谨小慎微,此刻脑门也不禁开始冒汗。
他们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吗,省城的生意没那么好做。
方引夏耸耸肩:“你是要去举报我们吗?那太好了,我们被抓走,正好不用挨老大的骂。”
中年男人笑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站起身,背后的小弟立马拖走木凳,在坑坑洼洼的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不管你们有没有靠山,落到我手上,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跟我合作,要么被我转手卖到外省。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考虑,希望明天你们可以给我一个皆大欢喜的答复。”
说完,他拍了拍衣袖,慢悠悠地出去了。
屋里的壮汉也陆陆续续地离开,最后将房门关上。
方引夏听见了落锁的声音。
这些人全都出去之后,方引夏才略微放松,绷紧的脊背稍稍弯曲,方才脸上的冷静像是在热气中消融的面具,瞬间瓦解。
有人在外面守着,她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将声音压得极低:“今晚不要睡了,我们找机会逃出去。”
沈柏川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立刻接话:“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小妹有没有跟你提过他们?”
“没有。”方引夏拧起眉,“她只跟我说过她要找的买家,至于这些人,应当与那个买家有关系。”
来省城之前,她就做好了此行不顺的心理准备,但她以为顶多就是自行车被压价或者被红袖章盯上,没想到还会卷入这种麻烦事。
三小时前,方引夏与沈柏川一同前往沈添禾告知的买家地址。
她万万没想到,开门的人并不是那个买家,而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小弟。
不过她当时不知道这个问题,以为那是买家的人,在她说明来意之后,中年男人直接下令把她和沈柏川绑了。
这时,方引夏才察觉到事情不对,她飞快地扫视屋子,发现屋内有些凌乱,残留着被翻动过的痕迹。
紧接着,她和沈柏川就被蒙着眼睛带走了。
蒙眼的黑布解开之后,他们就坐在了这间屋子里。
即便方引夏有过麻烦缠身的经历,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真是见鬼了,做生意都能撞上买家的仇敌。
眼下也不是细想那个中年男人与买家之间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的时候,方引夏按了按眉心:“刚才那些人,你能一打几?”
沈柏川心说这姑娘也太看得起他了,开口就是一打几。
他斟酌了一下,说:“最多一对三。”
方引夏估计中年男人不会留在这里过夜,他要回去,至少会带走两个小弟。
剩下的五六个人,她和沈柏川联手,未必打不过。
“再等一个小时,凌晨两点之后他们会比较疲惫,我们胜算会大一些。”
沈柏川对于这个问题其实有些存疑,毕竟方引夏虽然身量高挑,但细胳膊细腿的,怎么看都不像会打架的人。
这个时候,他也不能说丧气话浇灭方引夏的志气,只能点头:“等下打起来了你先跑,我殿后。”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做好了自己跑不掉的心理准备。
方引夏沉默许久,她盯着落了一层薄灰的桌面。灰扑扑的木桌在她的眼前变得模糊,沈添禾那张漂亮得过分却总是运筹帷幄的脸浮了上来。
“说不定沈同志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会过来救我们。”她说。
沈柏川看她脸上的信心不似作伪,简直欲哭无泪。
别人不了解他的小妹,他还不了解吗?
虽然小妹从爱河里爬出来之后,确实变得沉稳了些,但她始终是被宠着长大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冲进不法分子的窝里救他们?
*
夜幕降临,昏黄的路灯照亮了街边墙上“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坚决抵制资产阶级思想侵蚀,守护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标语。
这个年代的夜生活不像后世那样丰富,哪怕是省城,街上也只有来去匆匆、急着换班的工人,没有灯红酒绿,也没有轰隆炸街的跑车。
蓝色货车披着月色在街上飞快地穿行,险些撞到从巷口突然冲出来的自行车。骑自行车那人急急刹车,连车都没扶稳就对着货车破口大骂。
陈哥经验老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没有颤一下。
驶出城市中心区域之后,他甚至还加速了,车窗外的景象如同摄影师按下快门的前一刻突然手抖拍出来的残次品,糊成一团。
沈添禾坐在副驾驶,身体随着剧烈颠簸而轻微晃动,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可她却无暇在意。
穿书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尝到了懊悔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