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他不知道一切,不知道在研究院内发生的惨案。如今他知道了,所以他将成为拿起刀的刽子手,成为反抗的第一人。他是神悟树庭人,自然祈求瑟希斯予以自己庇护,他的母亲是哀地里亚人,但后面却逃亡至了斯缇科西亚,然后在那里与他的父亲相遇,生下了他。
他从未见过父亲,但是母亲说父亲是神悟树庭人,只是恰好与她在斯缇科西亚相遇。那时的欧摩尔波斯不懂,后面母亲带他搬去了神悟树庭,再然后就是奥赫玛了……他的幼年在神悟树庭度过,母亲说他是神悟树庭人,他也就这么认为了。
但那些,现在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他该如何送院长去见塞纳托斯。
在那之后,他开始与吕枯耳戈斯交谈。虽然很奇怪,但他们之间的交易就是如此顺利。吕枯耳戈斯身边有一个叫波吕克赛诺斯的下属,实力深不可测,当然,欧摩尔波斯并没有想要借用他力量的想法,他要亲手杀死院长,仅此而已。
直到观测到这里,那刻夏才发觉波吕克赛诺斯似乎早就出现在一切的事件之中。不,不止波吕克赛诺斯……而是吕枯耳戈斯……身为波吕克赛诺斯的上司,他应当知道一切巨大变动之后的真相。而现在看来,欧摩尔波斯藏匿的那具尸体就是研究院的前任院长,他是个恶人,所以欧摩尔波斯杀了他,而吕枯耳戈斯为他打了掩护,让人以为这位臭名昭著的院长只是‘逃走’了。
“令瑟希斯庇佑我,我的智谋足以击溃你的一切。”
“令法吉娜的欢宴予你沉沦,永无察觉危险的逼近。”
“令塞纳托斯审判你的恶行,恶人终将堕落冥河中暗无天日的炼狱。”
有了吕枯耳戈斯的承诺之后,欧摩尔波斯不再为后续的处理感到担忧。吕枯耳戈斯是个聪明人,他明白凯妮斯纵容院长令研究院破败至此,奥赫玛皇室总有一日会插手的,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亲自来做,而他需要的,正是欧摩尔波斯这个‘工具’。
兜兜转转,他最终还是成为了一个工具罢了。
在执行他计划的前一日,他很平静,坐在宿舍中,那日正好是他的休息日,很多研究员都忙碌于自己的工作,自然是没有注意到欧摩尔波斯异常的安静。波吕克赛诺斯已经替他清除了一切的阻碍,那是非常简单的任务,他只需要在夜晚潜入院长的房间中,将他杀死。至于他的尸体……这种畜生,还需要善待吗?
时钟在某一刻抵达了他们预定的时间。欧摩尔波斯从枕下取出枪,从自己的房间内离开,他的身影独自行于宿舍楼的走廊内,影子在光的映照下拉得很长,他的脚步声很小,几乎很难察觉。他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在此时,他已经关闭,谁也记录不下他的脸,谁也不知道即将在黑夜中发生的惨案。
他走到院长的居所门前,门被打开了,很显然波吕克赛诺斯所做,吕枯耳戈斯答应了他的一切要求,包括他亲手终结那人的生命,吕枯耳戈斯不在乎,他任由欧摩尔波斯去做,只是为他做好一切善后工作。
“您很适合做这个工作。”那是他在行动前最后一次与吕枯耳戈斯见面时,他所说的话:“我认为您完全有能力胜任下一任院长……有您在,奥赫玛研究院一定会向更好的方向发展的。”
他走进昏暗的房间,沉重的鼾声响彻整个房间。欧摩尔波斯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枪,他从没觉得手中的武器有这么沉重过。在面对一个即将死去,死在自己手中更多生命前,他犹豫了一小会。但也仅仅只是短暂的时间,他继续向前。
院长并未将窗帘拉的很死,月光透过薄纱照在房间内。欧摩尔波斯看着熟睡的那人,那是迫害无数研究员的罪魁祸首。时隔多日,愤怒再次席卷上了他的脑海。他拿起枪,将其抵在那人的脑袋上,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瞬,他再次顿住了身形。
要这么做吗?他在心中质问自己。那是一条生命,一条活生生的……一个人……一个存活了数十年,从一个孩童长成人类的人。一个孩子长大、成人、变老,那经历了多少年。而夺走他的一切,只需要他的手指轻轻扣动。
那种支配生命的感觉,令欧摩尔波斯莫名陷入了恐惧。
他……他该这么做吗?
是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难道他在杀死忒琉斯的时候,在将他从高楼推下的那一刻,他的脑中有想过眼前的男孩,是一个被父母多年培育而成的人吗?没有,他那被脂肪堆满的脑内只有对未来的贪婪,欲望,自私,他没有在乎眼前那个死去的人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他只是轻轻一推,就结束了一条在世上留下二十多年踪迹的人,然后又像无事发生一样将他所有的存在抹去。
既然他不敬畏生命的存在,你为何要敬畏他的生命?
是、是啊……欧摩尔波斯握着枪的手持续颤抖着。
他杀死了多少人,迫害了多少人,他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有考虑那些吗?没有,没有!他只是被自己贪欲裹挟的秽鬼!失去了基本的人性,与黑潮有何区别?他是怪物,怪物……所以他是没有罪的,欧摩尔波斯!开枪吧!动手吧!你杀的不是人,是一只怪物!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颤抖地将手指扣上扳机。
一旦他再使劲一些,他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该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但那声音却被院长那令人厌烦的鼾声所遮盖。
兴许是他在此耽搁的时间太久,院长的鼾声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迷糊的闷哼声。
那肥头大耳的家伙,在睁眼的一瞬间,对上的便是黑洞洞的枪口,在意识到的那一刻,他的瞌睡醒了大半,面色惊恐:“快来——唔!!”
他的话还未说完,方才对着他脑袋的枪口便堵住了他的嘴。
“闭嘴!!”欧摩尔波斯恶狠狠地瞪着他,院长此刻大气都不敢出,看着眼前那个狠厉的男人,那脸令他熟悉。
他拖延了太多时间,所以那混账醒了,他没法回头了,没有办法了!
这该死的家伙,在最后也要给他添堵吗!
“呵……呵呵……”他干笑两声,将手中的枪口往前顶了顶,“你把忒琉斯从办公室推下去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表情?也是害怕吗?他是不是也像现在的你这样,求你放过他?”
“唔!唔唔唔!!”院长颤抖着。
“你在害怕,你在恐惧,对吗!”欧摩尔波斯神色癫狂,“你杀了多少人!你记得他们的脸吗!你记得他们在死前是如何求助你的吗?!不,你不记得,你根本记不住,你这个畜生!!”
“你……”院长抖如筛糠,他不想死,但眼下能救助他的,似乎只剩最后一个可能:“你……不能杀……我!凯妮斯元老!不会放过你!!”
“凯妮斯?”欧摩尔波斯闻言笑了。“不,谁都救不了你……”
还未等院长再说出什么话,下一刻,枪声在房间内响起。
方才还颤抖的身体停止了生命活动,欧摩尔波斯看到他神情里的惊恐,血液再次溅到了他的身上。他将还冒着烟的枪收回,看着眼前的尸体缓缓倒在床上。
彻底失去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