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涅莫奈艰难地抵御着塞涅俄斯的攻势,见此情形,阿多尼斯咬紧牙关,将背上几近昏迷的那刻夏固定好后,飞奔着冲向窗户,随着玻璃被打碎的声音,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你——!”见状,塞涅俄斯目眦欲裂:“安涅莫奈!!”
“怎么,塞涅俄斯姐姐生气了么?”安涅莫奈被她的冲击击飞,好容易在空中稳下身形,才没有重重摔倒在地,“被我阻挠了计划,很不爽吧?”
“你为什么要妨碍我?!”塞涅俄斯手中握紧着自己的矛,注视着从已经碎裂的地板上跌跌撞撞起身的安涅莫奈:“明明我是为了你们才选择这么做的!为什么要妨碍我!安涅莫奈!!”
“我才不需要你这样的帮助!”安涅莫奈用武器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体,她的额头因为方才的冲撞淌出鲜血,正顺着脸颊滚落在地:“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除了将晨昏之眼拖入万劫不复,还能有什么作用?”
“我在救你们!”塞涅俄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安涅莫奈:“卡厄斯兰那,这样的存在除了给晨昏之眼,除了给翁法罗斯带来无尽的灾难,还能有什么!所谓的结盟,所谓的合作!不过是他们消耗我天空族恶毒的手段罢了!既然悬锋城给了我们机会,为何不趁现在就将这灾难扼杀!”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安涅莫奈面露惊讶:“你……难道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卡厄斯兰那大人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你只是被骗了!安涅莫奈!”塞涅俄斯冷笑:“你被那些高高在上又伪善的奥赫玛人的宣传骗了!你被芙洛拉大人为你打造的这富丽堂皇的鸟笼限制了眼界,你没有看到战场上的残酷,你每日的生活多么平静,多么无忧无虑,尊贵的祭祀殿的继承人!你连受伤都没有过几次,怎么能感受到天空战士们的痛呢?”
说到这,塞涅俄斯将自己的武器收了起来,她死死地盯着在面前艰难站立的安涅莫奈,笑:“你瞧,安涅莫奈,你连武器也用不明白,你这只鸟笼里的金丝雀,怎么知道伊甸园外的残酷?你没有看到卡厄斯兰那在战场上是如何用那力量瞬间杀死无数人的……瞬息之间,仅仅是瞬息之间!只是一道恐怖的冲击!就送多少人去见塞纳托斯了……因为他,翁法罗斯其他的国家都将活在奥赫玛的阴影之下,这种恐怖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所以,就是为了这个?”安涅莫奈咬牙:“就是为了这个,你们……你们就和自己的仇人合作了?”
“我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晨昏之眼的未来!为了天空!为了艾格勒大人!”塞涅俄斯笑:“你说……为了天空的荣耀,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对吧?”
“你想做什么?”浑身的疼痛正刺激着她的神经,但安涅莫奈仍颤颤巍巍地拿起剑,再次对准她:“不论如何,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我不管什么天空的荣耀,什么未来……我只知道现在的你伤害了我们的族人,告诉我,塞涅俄斯,我们的族人呢?他们被你捉去哪了?”
“我说过了,安涅莫奈。”塞涅俄斯依旧笑:“为了天空的荣耀,一切的牺牲是值得的,他们不应该拒绝,他们应该感到荣幸!”
“什么?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阳雷骑士,你真是疯了,你这个疯子……”见塞涅俄斯眸中带笑,一股强烈的不安感顿时涌上安涅莫奈的心头,她原本坚定的神色变得越发惊恐,“你……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你想知道?”塞涅俄斯冷笑:“好啊,安涅莫奈,我就带你见见吧,我要让你亲眼见证我付出所有铸成的今日,亲眼见证天空一族、晨昏之眼的未来,是何等辉煌而闪耀!”
晨昏之眼·天象穹顶
阿多尼斯背着昏迷的那刻夏在夜色中奔跑,他不知道要去向哪里,但那是姐姐交给他的任务。保护好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将它带走,不能让那些追兵伤害他。而他的姐姐,此刻正留在他们的家中,拖延住塞涅俄斯。尽管他不知道此次的终点在何处,但他仍然在奔跑,能去最远的地方是更好的,如果可以……能找到卡厄斯兰那大人就好了,这样的话他就能去救姐姐了。
明明曾经不是这样的。曾经是他护在姐姐的身边保护她,而如今,却变成了姐姐来保护他。
曾经的他,是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是晨昏之眼下一代统领的最佳候选人。每每凯旋归来之时,他享受着所有人的敬仰和瞻仰,作为他幼时一同成长的伙伴,伊卡利亚同时也享受到了这份荣誉。但是在那一日后,一切都变了。
他率领的那支精锐小队因叛徒被大地联军围攻,他的同伴,他的友人,尽数死在那场阴谋中,唯留下他,四肢尽毁,终日卧倒在床,成为了废人。
往日艳羡的目光变作了同情,姐姐也收起了笑容,整日以泪洗面,他们的妈妈找遍了许多医师,经过几年的修养,他倒是可以下地走路了,但却再也无法回到他曾经的军队内,人们在谈论下一任统领时也不会再提及他的名字,他像是被人遗忘了。
“阿多尼斯……”在他丧失行动能力的那段时日,他经常望着窗外发呆,安涅莫奈受不了这样的他,不是厌恶,而是愧疚与悲伤。他的姐姐会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尽管他并不能感受到多少温暖,因为他的触感弃他而去,他看着姐姐满面都是眼泪,曾经那个经常笑着与他分享的姐姐消失了。
“阿多尼斯,我保证不会再有任何人伤害你了,阿多尼斯……”
啊……姐姐……
现在想来,他的姐姐曾经就是厌恶鲜血与战争,所以才放弃了参军选择成为了一名祭司兼医师,而如今,为了他,主动捡起了武器,站在他的身前,保护他。
而如今,他不能让姐姐失望,他要保护好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不能让那些追兵得逞,这不单单是为了姐姐,更是为了晨昏之眼的未来……
虽然他如今的实力比不上曾经,但感知力却仍然在,他们的后方有许多脚步声,带着一个昏迷的人想要躲藏还是太困难了。作为曾经的战士,阿多尼斯不喜欢躲藏的感觉,比起逃跑,他更喜欢直接解决。于是在经过简单的权衡后,他的脚下连忙刹住,将背上的那刻夏轻轻放下后,他站在那刻夏的前方,看着远处逐渐出现的影子,他将手放上了身边的武器之上。
许久没有这样战斗了。阿多尼斯想着,还未给眼前追击的晨昏军反应的时间,便挥舞着手中的剑迎了上去。
仅仅只是一瞬间,他的刃上便见了红,他并没有选择杀死他们,但他的手上已经没有那刻夏给的迷雾弹了,否则用那个东西会更方便些,也不至于要见血。
除去他们的行动能力,这就是阿多尼斯要做的,虽然他并不知晓眼前这些人是否知情统领的背叛,但他们此刻做的事仍然是错误的,与帮凶无异,但阿多尼斯知道他们只是听命于统领,作为棋子,他们的命只不过是统领的工具。在挥剑时,阿多尼斯想起曾经他们被偷袭是因为叛徒时,看着身边的亲友一个一个死去,而自己最终不敌对方的绝望感。那时的他也是棋子。
而后面,那叛徒的消息也只是被处死,他甚至没有见到那叛徒的样貌,只是听到了消息。他想要向统领询问一切,但得到的只有推辞和拒绝。
那些在他记忆中最熟悉的面容被火焰吞噬,天空一族没有土葬的地方,只能将死去之人的尸首从战场上回收后,让他们的家人主持最后的葬礼,最后焚烧成灰烬。
明明死在战场上是战士们的荣耀,但他想起旧友的面容时,剩下的只有悲伤。
在将最后一位追兵击倒时,阿多尼斯甩了甩剑上的红,将其收回。那些人,他给他们留了活口,并不会致死,虽然他们现在看上去瘫倒在地和死人似的,但阿多尼斯没有真的杀了他们,毕竟,他们也是天空的族人。
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还没有醒来,他究竟怎么了?阿多尼斯想着,缓缓走到被他击倒的晨昏军们身旁,看着他们的伤口正渗出血液,染红了地面。
这样下去他们也许会失血而死。阿多尼斯居然想起,之前姐姐和阿那克萨戈拉斯帮他包扎的时候买了不少绷带,正好现在可以派上用场。
于是,在等待那刻夏醒来的时间里,阿多尼斯用绷带默默为每一个昏迷的晨昏军包好了伤口,为他们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