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安涅莫奈惊叫一声,“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这种事情可不能细想,过于吓人了!黑潮拥有智能什么的,太可怕了!!”
“姐姐说的有道理。”阿多尼斯点点头,符合着安涅莫奈的话,说:“如果人类一直抗争着的灾难是可以思考的……确实是很难去想象的可能。”
“可以作为一种思考和研究的方向,不是么?”那刻夏虽然表面是在开玩笑的模样,但内心却真的开始考虑这种事情成真的可能性。基于这种可能,他拥有着两个支撑的证据。
首先,黑潮为什么要避着他,因为他是神悟树庭的理性黄金裔,并且根据卡厄斯兰那与奥赫玛的将军们,以及雅努萨波利斯两位圣女们的谈话可以知晓,神悟树庭在过去根本没有出现过黄金裔,但不是肯定,至少近百年没有。所以他的存在是非常意外的。
其次,如果他与雅努斯交谈时的那场梦境,不,那他从未有过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么他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被人所盯上了。而如果黑潮真的有神智,那么,那个人……那个甚至在神悟树庭的贤者们商量合作的神秘人……
那刻夏不敢再去思考。这样的推测,他连卡厄斯兰那都不敢去告诉,就让这种可能一直埋在他的心底吧,就当一切只是他对于事态最不可能也是最坏的猜想。
他收回那份紧张,用平静的神色注视着安涅莫奈与阿多尼斯姐弟,转移话题着问:“我们还没到这次的目的地么?”
“到了,快到了!”安涅莫奈回答:“您看,伊卡利亚已经在逐渐下降了,我们马上就会到了!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您想吃些什么哪里都有!累了还能泡泡澡,困了还能直接睡呢!我都答应卡厄斯兰那大人,这几天要照看好您了!”
“你和他联系上了?”那刻夏瞥了她一眼。
“额!那个!说漏嘴了!”安涅莫奈赶忙捂住嘴,用求助似的眼神看着弟弟:“卡厄斯兰那大人不会报复我吧!!”
“我觉得卡厄斯兰那大人不是那样的人,姐姐。”阿多尼斯诚实地回答。
“是吗!哈哈!我也相信呢!卡厄斯兰那大人绝对不会纠结这种事情的。”安涅莫奈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继续对那刻夏露出灿烂的笑容:“既然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您已经知道这件事!我也无法再隐瞒了!奉卡厄斯兰那大人的命令,我和阿多尼斯负责照看好您的安全!请安心地将后背托付给我们吧!”
“好啊。”那刻夏并未拒绝这份好意:“如果你们可以做到,我当然会很放心。”
眼见即将抵达此行的目的地,安涅莫奈也借此机会向那刻夏介绍自己的弟弟:”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您可别小瞧阿多尼斯,他可是晨昏之眼年轻一代最勇猛的战士呢!连统领大人都对他很满意!”
“是下一任继承人?”那刻夏问。
“啊,那个……”安涅莫奈并未回答,她紧张地眨了眨眼。
“曾经是。”
“什么?”那刻夏看向出声的少年。
“姐姐说的话没有错,但曾经的我才是。”阿多尼斯默默说:“但是现在不是了。”
“阿多尼斯……”
看着弟弟勉强开口的模样,安涅莫奈想要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脑袋,但他们现在如今还在空中,安涅莫奈不能去做那种危险的动作,她只得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弟弟:“你的伤口……”
“已经过去很久了,早就不会再痛了。姐姐,现在不用担心我的。”阿多尼斯摇摇头,道:“不必担心我,虽然现在的我无法像曾经那样优秀,但是保护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不要勉强自己。”那刻夏说:“我也有些自保的手段。”
“嗯?”闻言,坐在他身边的阿多尼斯上下打量着他,半晌后才道:“可是,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您的身体不像是训练过的模样。”
“谁说我要肉搏了?”那刻夏神神秘秘地看着两人,道:“虽然我没什么体能,但在研究武器这方面,我可是很在行的。”
两人看上去似乎并不能理解那刻夏所说的内容,他们对视一眼后,又朝着那刻夏点点头,一副明白了却又没能完全明白的模样,见此,那刻夏险些被逗笑。
在稳稳降落于地上后,那刻夏阿多尼斯抢先一步从翼兽上跃了下去,他轻盈地落在地面上,动作毫不拖泥带水,随后牵起伊卡利亚放下的牵引绳,见他将这一系列的动作使用得如此连贯时,那刻夏倒真信了安涅莫奈所说的她的弟弟曾是晨昏之眼最强的战士这事了。
“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您知道么?”
在阿多尼斯牵着绳子将伊卡利亚带去翼兽的休息区时,仍坐在伊卡利亚身上的安涅莫奈对着同样坐在上方的那刻夏说着悄悄话:“刚刚的话我还没有说完哦,阿多尼斯可是大统领亲自点名的继承者,但……”
那刻夏看到她叹息一声:“但是自从那场事故发生后,阿多尼斯似乎并没有继承统领的意愿了,虽然他并没有和我明说,但是……”
“但是身为姐姐,我能感受到的,那种失落感。原本在天空中肆意的鸟儿,因突然的劫难折损了双翼,从此再也不能重回天空。”
说到这,安涅莫奈又下意识地向着阿多尼斯的方向看去,她看着牵着伊卡利亚向前走去的弟弟,但阿多尼斯却没有回头去看她。不过,即便如此,安涅莫奈也清楚地知道他此刻能听到自己与那刻夏交谈的声音。她的眸色闪烁着,放在胸前的手握得紧紧的。
“那是我的弟弟刚刚受伤的一段日子里,在阿多尼斯最颓唐的那段时间里,我无时无刻可不在安慰自己,我的弟弟活下来了,但是他却那样悲伤,丝毫没有生的喜悦。也许对于战士来说,能在战场上战斗的能力,比起他们的生命更加珍贵。”安涅莫奈抿唇:“但我很自私……我只要阿多尼斯活下来,只要能活下来就够了,失去弟弟这件事情,我完全无法想象……”
“可是,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在某一天,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某日阳光明媚,而我重伤的弟弟却只能瘫坐在床上。在我记忆里曾那样生动鲜活的眸子,那时充满着死寂,我的弟弟只是望着我,在灿烂的光里,他看着我,他问——”
‘姐姐,失去了双翼的翼兽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牠不能飞翔,无法行动,失去了一切的骄傲,只能日日在阴暗的草厩中看着同类们光鲜亮丽的模样,回忆着自己曾经也是那样耀眼。’
‘再那样看着如今一事无成的自己,只能一步一步陷入更加绝望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