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殿下当是发热了。”
这下,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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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掖庭宫封禁,正门肯定是走不通了,更何况你要去太医院。”白芷从井里打了一盆凉水,浸湿了粗布盖在姬怀景的额头上,“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就是有些……有些狼狈。”
谢秋霜和锦秋二人面面相觑,立刻道:“白芷姑姑,还有什么比我这几天还要更加狼狈的?只要有办法过去,您就是帮了我和我家娘娘大忙了。”
一岁的孩童发热并非小事,谢秋霜当即便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香包里取出了些药材,熬了水给姬怀景擦身子。
但洞内物资匮乏,光是擦擦身子治不了病,她干脆带着锦秋和姬怀景从洞口出来找到了白芷。
“不敢当不敢当。”白芷摆摆手,“那是一个狗洞,坏了有好些年了,因为贴着墙根,又在角落,宫正便没有花银子修缮,昨夜我便是从那里回来的,你们要去的话,我带你们去便是。只是外面大乱,你们带着四殿下,千万要小心。”
谢秋霜连忙行礼:“多谢姑姑,已然听乐山和乐水说过,您昨日担忧我的安危便孤身一人前往永宁宫查探,大恩不言谢,此事过后一定回报。”
“多送些茶饼便可,金银我也用不上。”白芷也没客气,笑了笑,“其实尚药局也有不少懂得医术的……算了,人多口杂,肯定没有太医院安全。”
爬过洞口,白芷在原地站了站,这才缓缓离开这个角落回到了浣衣局。
另一边的谢秋霜则看着锦秋将襁褓包进了自己的衣服里,双手环胸,她觉得有些明显,但总比直接抱着孩子得好。
往常从掖庭宫到太医院要经过御花园,这次她们情况紧急,便换了一条小路,远是远些,就是路程翻了一倍还多,等到了地方,二人已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为了躲避路上遇到的人,她们还钻了好几次林子,衣服和头发上尽是碎叶,活脱脱像两个野人。
太医院的大门敞开,似乎是未曾被宫变波及。
这么说也不切实际,谢秋霜扒在树后头,不过半刻便看见不少浑身沾着血的人进进出出,有的两个人一起抬着另一个人,有的身上还插着羽箭,走路飘飘荡荡,似乎随时都要倒下。
她想了想,把身上这件白色的粗布衣服脱下,扔到地上沾了些血,然后再重新套在身上。这样还不够,她还在地上扒拉出一个射空了的羽箭,夹在胳肢窝里,让锦秋假装扶着她,正好搀扶的手可以挡一挡她身前异常的起伏。
谢秋霜把头发拆开,蹭得乱七八糟,然后才缓慢地往里走,透过毛燥的发丝,她发现其实完全没有人注意她。
一踏入院子,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夹杂着药草的苦涩气味直冲天灵盖,原本放在诊室的桌椅全都被摆在了院内。
桌椅上或是坐着的或是躺着的,个个神色茫然,空洞洞的眼睛盯着某处放空,还有的掩面哭泣,甚至不敢发出声音来。
大部分人身边都没有太医,宫人们哪有银子请得动太医?
她们只是坐进来寻个心里安慰,门口一箱一箱的药材下轿,那是尚药局送来给她们止痛止血的,药童们都在帮忙,也有少部分品级低的太医在,但他们只敢开方子,不敢出手救治。
林晏之也在其中,他俊朗的身姿在这样一群狼狈的人群中是那样出众,也是那样令人想要祈求帮助。
神医治病不求财,即便是在太医院,对于这些穷苦的宫人们也是一视同仁,谢秋霜看到他神情悲悯地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取出不少金叶子放到柜台之上,从里头拿出来之后,他又将荷包里头的碎银倒了个干净。
那是她之前给他的金叶子,谢秋霜叹气,她记得林晏之一直没有动用过她给的银钱,此番看来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林晏之将荷包仔细收回怀中,扭头便看见了两个及其狼狈的人,他几乎是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几步跑了过来。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谢秋霜假模假式地“诶呦”了两声,藏着的手暗暗指了指石门,林晏之脸色这才舒缓了下来,将她带到了石门之后。
一路无话穿行至最里的那间屋子,谢秋霜连忙进去将门关上,把羽箭随手扔到地上,便帮着锦秋把面色已然红得十分不正常的姬怀景抱了出来。
“林晏之,四殿下发热了。旁人我信不过,你快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