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备受煎熬,谢三娘只觉得自己如同被揪住喉咙的羔羊,铡刀悬在头顶,只看它下一秒是落还是不落。
对方的声音缓和下来,气势却依旧不改:“这么说来,你们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谢三娘咬咬牙应下:“是。”
“如此便好,这名字是本宫随意编的,一时兴起问问而已,瞧把你们吓的。”轿辇重新动了起来,刚刚踹过白芷的宫女早就退回了队伍里没了踪影,“你们自去取衣服吧,别因着本宫耽搁了。”
拥簇着轿辇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去,谢三娘壮起胆子,在扬起的尘土间抬眼偷偷瞄去。
带起来的微风恰巧掀动一侧的纱帘,堪堪露出了一点里边人的身姿,看着是个霞姿月韵的美人,如此温婉的人,哪里就会有这么狠的心思!
若非背上的冷汗还未曾干透,谢三娘都要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臆想出来的。
等轿辇完完全全消失在了视线里,谢三娘才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去扶为她受了一脚的白芷。
二人一路无话,各自心中揣着心事。
取衣服的时候不必再拜见赵宝林,倒是少了些事端,让她们心下稍安。
待重新回到了浣衣局,这口气才算是彻底松下来。
被罚洗衣的冯娣早已经不见了踪影,白芷却分不出心思去管她。
她把谢三娘带到了一旁的屋子里,仔细闭好门窗。
“多谢白芷姑姑帮我,三娘今后必当报答姑姑今日之恩。”谢三娘十分真诚,她心里清楚,若非刚刚白芷为她抵挡了大部分压力,甚至为她受了一脚,刚刚的事儿是绝计没可能这么轻松解决的。
白芷摆手道:“这没什么,你是新人,我既带你出去,就得尽量保证你全须全尾的回来。”
她不欲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叫谢三娘赶紧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可惜谢三娘也是一问三不知,回答了半天,只有瑾修仪这个名字她神色起了些波澜。
“原来如此,”白芷叹气,“我们遇着的贤妃娘娘,是瑾修仪的堂姐,这二人平日里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她见谢三娘还是一副一知半解的模样,解释道:“瑾修仪性子泼辣,贤妃免不了要帮她收拾尾巴。在你们进宫前不久,瑾修仪才刚因着打死宫人被禁足过,如此看来贤妃娘娘是怕这消息再被有心之人所利用。”
那这么说,二人还真算得上是姐妹情深了,谢三娘心中不忿,那秦英姐姐就活该死得如此不明不白么。
许是她脸上表情太明显,白芷摇头便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又能有什么办法?更何况这事儿还没完呢,一会我陪你去找趟柳嬷嬷。”
即便有白芷在,柳嬷嬷的脾气也依旧好不到哪儿去。
“新进宫的都有名册标注着,怎么能说少一个就少一个?谢三娘,谁给你的胆子在贤妃娘娘面前这么瞎说?”她眉心紧皱,双手死死握住那根原木棍。
白芷冷哼一声道:“柳嬷嬷这么说不妥吧,贤妃娘娘可是说这个名字是她编的,莫非您的名册还能写到贤妃娘娘的前面去?”
谢三娘插不上嘴,她原以为自己说不认识秦英只是权宜之计,不曾想却是真要将秦英的名字从名册上抹去!
她脸色发白,涂过药膏的手臂又开始隐隐发麻,脑子不断涌现前些天秦英帮助她的记忆,它们扭曲幻化成一行血红的字——“是你害了我!”
不是我,不是我,谢三娘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压下去,回过神瞅见柳嬷嬷正打算将旧名册用蜡烛点燃扔进火盆烧掉。
名册上不能涂改,柳嬷嬷这是打算让这本写了秦英名字的名册直接消失。
在烛火即将触碰到名册的瞬间,谢三娘还是忍不住出声:“柳嬷嬷,烛火危险,若是伤了您可怎么好,还是三娘来烧吧。”
名册转到了她的手里,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本名册,不曾想却是要亲手毁去它。
她拖着步子来到摇曳的烛火前,柳嬷嬷和白芷都站在她身后看着。
【藏起秦英这页纸(被发现概率二成)
藏起整个名册(被发现概率十成)
直接烧掉(被发现概率零成)】
又是这三行小楷!之前并非是幻觉!
谢三娘心下一横,二成就二成吧,好在这里没有外人,柳嬷嬷和白芷姑姑大不了就罚她多洗几件衣服。
她双手将名册点燃,假装被烫到惊呼一声,左手趁着这声响把写着秦英名字的那页纸扯下来,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
“毛毛躁躁。”柳嬷嬷没有发现,几步走上前,盯着这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名册蚕食干净。
这火光让谢三娘联想到家里祭祖,那会儿给下边的长辈烧纸便是如此,有些碎片会随热浪飘悬在空中,火花四溅。
她被白芷拉着往后走,眼睛还怔怔看着这些翻飞的纸片,她忍不住去想,会不会有天她也会像这本名册一样,忽然消失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不会,谢三娘摇摇头,她不一样,她会记得秦英,会奋力往上爬,爬到这些可恶的人的上头,叫她们偿命。
“三娘,走吧。”白芷轻声叫她回过魂来,“你明日还得来浣衣局,我带你去做些别的。”
谢三娘最后再望了一眼柳嬷嬷跟前的火花,便扭头跟着白芷朝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