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过一程,先缓而柔,后快而急。
几重山阙渡金织,半点湘水送行人。
雷霆之音始于一声轻叹,万钧之势缓于轻慢。“轰隆隆”的鼓声似雷霆,将台上变得急促起来,台下也随即心脏皱缩,一声长啸,似鹰啼隼嚎,叫破长空,撕碎裂帛。
“唰唰!”
美人持双剑斩落铅华,月光纷纷而落,不吝啬的同世人分享。
她也随之飞身,九天仙子,飘然而至。天地转圜,倒转而下,双剑撑地回弹,铮鸣而响。
之前只是开胃菜,这剑才是重头戏,公孙姑娘最善舞剑。
旁人有见过的,说是公孙姑娘,平常都是单剑,飞鸿踏雪,游龙入海,惊艳绝绝。
若说双剑,可是头一遭。
这双剑一黑,一白,正衬他身上衣饰。
且这人摘了面纱,那张脸再无遮掩,自是奇绝秀丽。但唐荥没看脸,果然没了面纱,那人脖子上系了一条丝绢,月牙白色。
双剑本利,可美人妙趣,也似柔缎一般,飞洒飘扬,妩媚动人。
他只看剑意,这人的剑意绵长,无伤人之意,只似流水柔和。但剑形飒爽,剑招飘忽,看不出真实本事,他心中思量着,若对战可有几分胜算。
他度量着明日光阴,与这人或许还得碰一场。
一曲舞罢,他手中持茶忘了喝,竟已经凉透,重新续上,滋味同之前也不差什么。只是心绪略缓,也那么悲凉了。
公孙折梅收了剑,笑颜如花,众人欢呼掌声不断,也是又两声锤鼓才给他说话的喘息。
而后便是彩头了,共有三次。
凡事要惹眼,定得先抛出一个钩子,再渲染几重,便到高潮。
唐荥捏了捏眉心,周遭的吵扰让他很不适应,他不想要什么彩头,还不如找个由头溜走。他轻拍师姐肩膀
“我想去个茅厕!”
师姐皱眉撇嘴“都快开始了,你早干嘛去了!”
“早也没有!”他淡淡回道
“去吧去吧!”师姐恨铁不成钢。
他缓缓起身,台上公孙姑娘声音高亮“来喽!”
“砰!”
一声巨响止住了他的脚步,厚重的甜香自上而下,扑簌簌的落了满身。
他一身青衣,沾了些桂花,桂花金黄装点成画,他亦成了画中人。
此花娇小,此花香贵,漫天飞舞中只为他一人。
他沾了花香,接了花落,也得了彩头。
他这几日喝了桂花茶,吃了桂花糕,细观此花还是头一遭,如今见到却是从天而落。明黄的晕影在他眼前恍惚,他伸手从肩上拈了一朵,放在手心。
原来这么香的花,竟不及米粒大小。
原来掌上桂花怜不得,却叫人相思枉断肠。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啊!
师姐奋力的扽住他的衣角“泗水!泗水!你中了彩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彩原来是桂花雨,可这些桂花毫无来路就这么洒下来,难不成是戏法。
“簪子!簪子!泗水那个两曜簪子!”师姐殷切的期盼
“啊!”他还是一副呆愣模样,可四面八方的目光已经汇集到他脸上。
台上高声扬起“那让我们恭喜华山唐荥获得头彩!”
女子紫色眼眸带了些水光,温和天色,他不敢与之对望。还是师姐拽着他衣服下摆,从牙缝中发出声响“还不谢谢人家!”
“多谢!”他赶紧蹦出两个字,随后又加上了一句“多谢步老!”
羞涩少年,乖觉可爱,公孙折梅忍不住嘴角带笑循循善诱“你要选什么!”
“簪子!簪子!”师姐又在拽他。
他顺其意,低声说了一句“两曜簪子!”
“好!”公孙折梅应和一声,便叫侍者将宝贝送到他面前,他一眼未看,就递给了师姐。
师姐扭着身子,杏眼圆光,染上薄红,纤指微颤轻轻开口“泗水!”
郑师兄有些吃味,嘟囔着“怎么你是看上师姐了!”
顾麦蕊回手又是一肘“你要死啊!”压低了声音恨恨说道。
郑师兄也识趣闭嘴,但胸膛鼓动,他还是不服气。
只是着彩头也太过随机,本以为都是武林人士,以武会友,争抢一番也不为过,怎么就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场桂花雨就认定了呢!
唐荥成了焦点,也不好走开,只得回身坐定,琢磨着这桂花到底从何而来!
公孙折梅在台上转了一圈,安抚众人情绪“此彩乃是福寿,华山小友得此福寿可得长命之福;没得到的呢?我们还有,看看谁是下一个幸运的人!”
“砰!”
响过之后,陷入一片宁静,桂花没落到任何一人头上,只有静悄悄沉重的呼吸声。
他心下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丝微妙的感觉实在说不清楚,但没到一刻钟,挂花姗姗来迟,似迷了路一般,找到了终点,便急不可耐的落下来!
又是唐荥!
他这次仰头观望,花儿星星点点,将他眼眸占据;缓缓拂过他的眉梢,鼻峰,唇角,留下一份余香。
这香气也是温柔的。
有人也这样拂过他的眉眼,吻上他的唇畔,情真意切的说不要相欠。
仰头观星,低头落雨,他趁倾盆之前硬气的叫他滚了回去。
公孙折梅似乎也没想到彩头都能落到一个人身上,她整顿了话语,高声说道“此彩乃是福运,这位小友的运气不用我多言了,愿你今后事事得好运,再选一件吧!”
“泗水!”顾麦蕊捂着嘴不敢置信。
他略思索了一下,随即开口“我要那把“春潮”剑!”
“你要剑干嘛!那“春潮”可比不上细腰!”顾麦蕊小声说道
唐荥不语,得侍者送了剑来,他一把拿起,递给了郑问汝。
郑师兄惊奇不敢置信“给···给我!”
“对!你不是丢了一把剑吗!”唐荥回道
“可这··也太贵重!”郑问汝平日跟唐荥没什么交集,偶有两句交谈,也都是不咸不淡,平白的人家送了把剑给他。
“郑师兄用才能显出贵重来!”唐荥不动声色夸赞了他。
他伸手接过“唰!”宝剑出鞘,银亮如雪,回剑时铮鸣阵阵,一把好剑。仿佛别的话也说不出什么,他只得珍重的到了一声谢!
顾麦蕊撇嘴“我们泗水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郑问汝已经转回身,低头不语,顾麦蕊碰了碰他“你就偷着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