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之巅的山野菜蔬,比旁的地方多了许多风味。
但此时许久未归,且那份例也不再送了,他只得匆忙之间薅了一些野菜,挖了几颗笋子。
又拿出之前腌的咸肉,配上鲜笋,炖了一锅鲜汤。还有挂在灶间的腊肉,洗净切片,蒸熟也算是方便。他们四个人,拼凑出三菜一汤。
好在他手艺不错,且师兄师姐不甚挑剔,也囫囵了过去。
但师父····他在吃上最能与唐荥共鸣。也只有他常常品评,什么火候不到,什么调料太过,诸如此类,比点评唐荥练剑时都要仔细认真。但师姐瞪着眼睛看过两回之后,便只剩夸赞了。
可这次,师父没有对菜高评阔论,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小水儿,你说这鱼怎么不上钩呢?”
唐荥一愣,斟酌了一下缓缓说“怕是饵料不好吃!”
“呵呵!你真是聪明”师父夸了他一句,随后自顾自的说道“换个饵料,鱼儿就回来了吗?”
他心中一震,师兄师姐不在不知,可师父却是一直在山上。他不在山中师父肯定知道,可他不管闲事,也不多嘴,但这两句话,难不成师父这是那话在试探他,说他未归。
唐荥心思一向细腻,只是察觉到什么,也不表露出来,只在心中泛起涟漪。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试探的说“这鱼不是一直都在寒潭吗?怎么叫回来呢?”
“是啊!”师父笑了一下,拍了拍脑袋说“这鱼···本就没出去过,怎么能叫回来呢?看来是我钓鱼钓傻了!”
师父向来没脾气,声音也清明透亮,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师父!”唐荥呼吸急促叫了他一声。
“小水儿,你说要是这鱼不愿意在这水里待着,出去会死吗?”师父又继续问道
唐荥脸色一变,师父这是在点他,他悄悄握住大指,硬着头皮回道“鱼儿怎么能离开水呢?”
“鱼儿离不开水吗?”师父像是在问他,又不像。
他呆呆的站着,不知如何回应,但师父又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这水有多凉吗?”
“我不知!”唐荥如实回答。
“我也不知,但想来它叫寒潭,应当冷掣入骨的!”师父说这话时竟透出一丝苍凉,颇有忆起旧时的意味。
唐荥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师父又笑了笑说道“你真是我最聪明的徒弟,可又是最笨的,我的小水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开怀呢?”
“我··”唐荥想回应些什么,却被师父挥了挥手打断“去吧!”
短短几句,似乎那寒潭的水侵入了唐荥心中,寒凉一片,月断中天。
他的茅屋挂着一张大匾,是师兄手书,上写两字“乐天”,也算是他住所的名字。当时写成,师兄问他喜欢与否,他抬头张望,没说喜欢讨厌,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
好与不好,他从来没得选。
只是这些年,师兄师姐为了他能开怀,费了不少功夫,这些点滴,都是他不该辜负的事情。
所以,不需要选,乐天而知命也。
他回华山的第一个夜晚,月儿高悬,圆似银盘。他将腿上的伤口,处理一番,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就算是痛,也没有哼唧半声。
他记得有人说过,给他喂了一片止痛药,想是药效残留到现在,看不见他自然也不疼了。
而且,心跳也不似那般快了。
但人活着,心总要跳,快慢与否,没那么重要。
燃一只烛火,铺开一张信纸,落笔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想来也是提前预备着,不然人家真的寄信与他,他却没有可回的。
可刚刚离开不到一日,就急着落笔,难免有些不太矜持。索性装作回来几天的口气,以免落人话柄。
笔忝饱了墨水,落下成型·····“展信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