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小的实在不知啊!
捕快抓人,只说是奉府尊之命捉拿人!小的……小的哪里知道小姐是陈氏的金枝!
都是那杀千刀的沈誉!都是那些黑心烂肺的捕快!他们蒙蔽了府尊,也蒙蔽了我们这些当差的!”
竹青见他已被彻底震慑住,语气稍稍放缓:“官爷,现在知道还不晚。您想想,若是小姐真在这里出了事,追查下来,您和今日参与此事的诸位官差,一个都跑不了,可如果……”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狱卒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望着她。
“可如果,官爷您能及时将这其中的冤情,还有我家小姐的背景,速速禀报给您的上级,递话给府尊大人知晓。
让上头明白,他们抓的是杭州陈氏的小姐,是江南织造总管张公公故交的妹妹,是沈誉为了谋财构陷的清白之人。
您想想,府尊大人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做?”
竹青盯着狱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您今日之举,非但不是罪过,反而是大功一件。
是您及时察觉冤情,挽救了陈小姐,避免了府衙老爷们铸成大错。陈氏岂能不感念您的恩德?这泼天的功劳,可就摆在官爷您眼前了。”
狱卒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脸上的恐惧瞬间被求生的欲望取代。
他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呼吸都急促起来。
对啊!如果自己成了捅破这天大冤案的关键人物,那岂不是……立下大功了?
他猛地挺直腰板,脸上堆满了谄媚和急切,连连应诺:
“明白!明白!姑娘放心!小的全明白了!小的这就去!立刻就去!绝不敢有半分耽搁!
陈小姐是冤枉的!是天大的冤枉!小的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话递上去!请小姐千万保重!小的这就去禀报!马上去!马上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块银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对着我深深作揖,然后转身,朝着牢房甬道的出口跑去。
生怕慢了一步,这活命的机会就飞走了。
竹青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头看向我,笑着说:“真的有用,小姐果然聪明!”
这些话术,皆是我强撑着病体教给竹青的。不过我只简短地说了只言片语,这小丫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机敏,将我的话演绎得更上一层楼。
“是你机灵。”
我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弱弱地说:“希望之后也如我所料想的那样发展。”
竹青肯定地说:“会的会的。”
我稍稍松了口气,开始闭目养神,竹青知道我累,就没再和我多说话,只是偶尔叫唤我几声。
我没觉得她烦,我明白她只是担心——毕竟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睡下去我自己都怕再也醒不来了。
算着时间,应该已经到饭点了。从昨天晚上吃过晚饭到现在,我粒米未进,这胃里空空,开始发出阵阵绞痛。
这时,甬道那儿又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渐近,一个狱卒引着路,他身后,紧跟着一个被宽大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瘦削身影。
那黑袍几乎融入了牢狱的阴影中,却透着一股与这污浊格格不入的洁净。
狱卒在栅栏前停步。那人影也随之站定,微微抬头。
借着甬道壁上昏黄摇曳的油灯光,我终于看清斗篷宽大的兜帽下,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裙和半旧的木箱,以及那张坚韧的脸。
是姜顺英。
惊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然而,这份惊讶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奇异地沉下去,化作一种近乎了然的平静,似乎我早就有预料一般。
这份惊讶让我有些愧疚,因为我本不必惊讶。
她既然能冒着风雨来到我身边,就绝不会在风雨最激烈的时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