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哟哟——看她那双小脚,走都走不稳,心肠倒是硬得很!居然还敢瞪我们。小娘们性格挺烈哈!我喜欢!”
“其实她身材也不赖,就是瘦了点。”
听见这两句话的瞬间,支撑我愤怒的力量被恐惧打倒了,恶寒瞬间袭满我全身。
那句“还敢瞪我们”的本质是:
“区区猎物,也敢反抗?”
他们口中的每一个字,都是赤裸裸的物化。
是的,在他们的眼里,我竟从来不是一个人,我滔天的愤怒竟是那么的好笑。
一种想要蜷缩起来保护自己的本能,让我缓缓低下头。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
这泪水不是因为身体的剧痛而流——剧痛早就因为极端的愤怒和恐惧而被大脑麻痹。
这泪水也不是为我丢掉的尊严而流,甚至不是因为我被污蔑的冤屈而流。
这眼泪,是为这满街虚伪的牌坊而流。
是为牌坊下所有被束缚、被污名化、被吞噬、被践踏的无名女子而流!
是为千千万万个“陈莺莺”的命运而流!
是为这个黑白颠倒、指鹿为马,对女性充满利用、压迫、仇恨的世道而流!
可就连我哭泣的哀鸣,都被淹入了无边的咒骂声中。
心理和生理的巨大痛苦几乎要把我撕毁,出于身体本能的自我保护,我彻底晕死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已经被关在牢房里了。
守在我身边的竹青,哭得满面的泪,见我醒来,一把揩去脸上的泪,喜出望外地望着我。
“小姐,您终于醒来了!”
这么孱弱的身体经历了那么残忍的暴行后,居然还能活着……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真是奇迹。
我真以为要死在被押进大牢的路上了。
沈誉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要是死在押往大牢的路上,表面上看来,我的死就更加和他没关系了。
好一招借刀杀人。
既然承受那样巨大的痛苦没有死,我在牢里就更不会死。
我会活下去,一定会。
“我……被关进来……多久了?”我的嗓子疼的几乎不能言语,声音也格外沙哑,身体更是疼得动都动不了。
我像一块病木一样,躺在潮湿的地面。
“小姐,我们已经被关起来一个下午了。”竹青说。
“比我想象中的短。”
说罢,我这才注意到竹青也浑身是伤,尤其是脸,被砸得青一块肿一块的。
我心疼地说:“竹青……跟着我……你受苦了。”
竹青瘪了瘪嘴,温热的手掌盖在我的手上,倏地掉下两滴泪,“小姐,没有的事。
只要能跟着您,我和菊香干什么都是享福的。这么多年,您从没打骂过我和菊香,什么好的都分给我们。您疼我们,就像亲姐姐一样,从来没让我们吃过苦头。
跟着你,我两姐妹是跟对了人。
我们从前没后悔过,以后也不会后悔。”
我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一直没有看到菊香的身影,便问竹青:“菊香呢?”
竹青笑着凑近我,在我耳边说:“小姐不用担心她。捕快来抓人的时候,她翻墙跑了,她机灵得很,那些人一时半会儿抓不到她。她会回杭州叫人来救我们的!”
我说:“回杭州……也不知道慧安到杭州没有……光等着人来救我们,那是万万不行的。”
竹青说:“小姐是最聪明的,又想到什么办法了?”
我点点头,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忙说“明白了明白了”。
不一会儿,竹青大声呼喊狱卒过来。
那狱卒过来第一句就骂道:“你这狗杀才!叫什么叫!?”
竹青将手伸出围栏,把一块白花花的银子塞到他手里,脸上笑得恳切,“官爷,能否听小女子说几句事关您前程的紧要话?”
狱卒掂量着手里的银子,分量不轻,转眼便喜笑颜开,语气缓和了不少:“哦,什么紧要话?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