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瞻微握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牛肉拉面。”
两位热气腾腾的面上铺着三四片牛肉,撒着翠绿葱花。
“还记得我们一起吃的那碗面。那次我才知道,你吃不了辣。”纪瞻微向碗里倒了些醋,“辣椒会摧毁你的意志,让你的天平倾斜。”
陈终绪勾唇,“天平……你能看见它吗?”
“我能感受到它,在你最混乱的一面中,你在平衡,你在重建秩序,你在漠视崩塌,一次次地,留下自己的空间。这是你独特的生存技巧。”
“纪先生,我可不止一次对你刮目相看了。”
陈终绪轻笑,扫了一眼旁边的辣椒,“要不是还在外面,我真想加点——会让我崩塌得快一些。不过,也不一定需要辣椒。”
“先吃吧。”纪瞻微长出口气,甩开复杂的心绪,慢慢吃起碗里越发膨胀的面条。
面条很劲道,汤里的味道也十分熟悉。纪瞻微喝着汤,被热气熏着眼睛,格外舒服。
吃面的时候,是他为数不多的,离开“家”的平静记忆。
如今,他又有了家,与一个和他共同扛起仇恨,在深渊旁牵系着他的人。
明明十分偶然,却又彼此吸引,忽然牵住他的人。
一个同样爱着星河,还爱着他的人。
冰冷的身体被热汤温暖,他忽然心潮澎湃,想去吻他。
仿佛是落幕时刻的悸动,潜伏了许久的愿望再也不想压抑——因为复仇的终极揭露已然结束,余下的,只是顺其自然的发酵。
恨意的理性开始消散,爱意的欲念如同荆棘丛生。
“陈先生,我们吃完饭,找个酒店住下。”
陈终绪看着纪瞻微发红的眼眶,擦了擦嘴,意味深长地问:“去之前……还要再去超市买点什么吗?”
纪瞻微领会,轻轻摇头,“再等等。有些事情,我只想在家里做。”
“那好,去超市买点零食,反正今晚对你来说,也是难眠之夜吧。”
“陈先生……”纪瞻微苦笑。
你这是在熬我呢。
陈终绪去买了些五香味的鸡爪鸭脖,在附近走了走,提着来到酒店,办好入住。
房门合拢,纪瞻微猛然抱住了陈终绪。
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听他的呼吸骤然急促。
那双眼睛微阖,长睫眨动,唇齿微张,悄然露出不易察觉的笑。
他吻他。
抱在怀里,抵在墙上,按在被子里。
好似明媚的玫瑰绽放,贪嘴的蜜蜂在花间逡巡、降落。
“我爱你,陈先生。”他居高临下,轻轻地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倾诉着告白。
爱你陪我这一路走来,爱你展示出真实的自己,爱你在分秒瞬息,爱你在岁月悠长。
陈终绪的胸口起伏着,面染红霞,眼中绽放着喜悦与蓬勃。
即使他知道,纪瞻微说到做到,那件事还要“再等等”,而此时的骑士,已经擦亮了他的剑,此后,他能在征途中大放异彩。
这样就好。
不止爱恨,万千杂糅。
纪先生压抑得太久了,压抑得几乎没有了其他。
纪瞻微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着。他稍稍起身,扫了一眼屏幕。
轶心。
“我不想在现男友面前接前男友的电话。”他低声说着,把手机丢到床的一角,“多半……是来兴师问罪的。”
陈终绪偏过头,“我倒是很感兴趣。”
“要接吗?”
“听听又不会怎么样。”
纪瞻微俯身碰了碰他的唇,把震动的手机捡回来,按下接通。
“纪瞻微你发什么疯!”对面的声音带着嘶哑的哭腔。
“怎么,开始直呼我名了?”纪瞻微把手机开了外放,丢在床边,轻轻拾起陈终绪温热的手在唇边磨蹭。
“你居然去报仇了!还真的杀人了!”
纪瞻微嗤笑,语气淡漠,“谁告诉你我杀人了?”
“没想到你这么有心计!把人骗过去,你一定是做了什么!我知道人一定是你杀的!”
“我做什么不是做,怎么就是骗人、心计,和杀人?嗯 ?”纪瞻微懒洋洋地说着,将陈终绪的手放在颊侧,闭上眼睛。
“你现在在做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开口,戏谑地笑,有意伏低身子,让陈终绪和电话的另一面都能听清楚,“做-ai。不能。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对面忽然哽住,“你”了几声,“纪瞻微你果然是个疯子!”
“你相信我杀了人,那么我们的信任就到此为止了。造谣一张嘴,对于真相,你已经失去了资格。”
纪瞻微捡回手机,对着麦克风开口,“我的事,与你无关。别再打扰我了。”
随即挂断电话,丢到一旁。
“纪先生……”陈终绪笑着,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你管这……叫做-ai?”
纪瞻微垂眸,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唇。
“对我来说这已经是了。不过……我只想在家里,进行最隐秘的一步——只有在那里,才能安心让你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