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瞻微坐到还温乎的椅子上,手中打包的塑料饭盒轻轻落在桌上。
“我明白。陈大夫总是那么善良,这两个小时,情绪消化起来也很难过吧。”
他打开塑料袋,把里面的饭盒与筷子各自打开,推到对方手边,“不如先填饱肚子——你喜欢的油焖茭白和海带排骨汤。”
米饭焖得久了,有些发软发糯,茭白倒是金黄油亮,与飘着油星和葱花的排骨汤十分相配。
“您倒是打听得清楚。”陈终绪也没拒绝,把筷子拿在手里,自顾自地吃起来。
——可是特地嘱咐食堂阿姨给陈大夫留了一份他爱吃的,阿姨当然更清楚常去吃饭的大夫们的口味。
清淡,不要辣。
那灼热的目光烫人得紧,半晌,陈终绪抬起头,把排骨肉咽下。
“你看我干什么?”
“陈大夫狼吞虎咽的样子真是少见。”纪瞻微托着下巴,只是笑。
陈终绪略一眯眼,像是在瞪他,却没什么攻击力。
“这不是饿坏了。抽屉里只剩一块饼干,不好当着病人拿出来自己吃而已。要不也不至于。”说完,他依然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块茭白。
带着笑意的唇微微张开,“要不要我每天给你打饭?”
“也不是每天都那么多人……”陈终绪快速嚼着,仍然腾出嘴来说话,忽然提起筷子,在空中停顿,喃喃自语,“事出反常必有妖,那么殷勤,莫不是有求于我?”
纪瞻微深深地看着他,等他收了筷子继续吃,这才笑道:“陈大夫未免会错意了,最多最多,我贪图这份合作。”
陈终绪的腮帮子鼓着,唇角还挂着汤汁和米粒,贪吃的仓鼠似的。
“还算诚心诚意。”
纪瞻微正想说什么,外头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护士小李,她脚步一顿,“陈大夫……哎呀,打扰了。三床情况不太好,镇痛压不住,您看看再换点药?”
陈终绪立刻站起来,抽张纸胡乱抹抹嘴巴,把纸团丢进垃圾桶,稍稍拽了拽白大褂。
“纪先生,您帮我把饭收了吧,晚点我叮一下再吃。”
说完,他快步跟着小李离开房间。
无情的脚步倒是和昨日如出一辙。
“这是他的工作。”纪瞻微叹口气,只好把剩下的半盒米饭与茭白合并了,给汤盖好盖子,放进办公室角落的小冰箱。
他低头看向抽屉,轻轻拉开。
苏打饼干,香葱味的……嗯?怎么还漏气了。
纪瞻微摇摇头,把饼干拿走,丢进垃圾桶。
吃饼干可以,但不知道坏没坏的饼干,还是别吃了。这要是忙碌赶上火山喷发,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三床的亲属乌泱泱来了七八个。
原本还紧张着,万一又是医闹,自己总得冲过去施展拳脚,为陈先生挡上几招。算不上英雄救美,也是两肋插刀。
好在这家人都低着声音说话,似乎还挺和谐的样子。
门口的保安跟过来一个,往里探探脑袋又收回,粗犷的脸上写满不忍,就站在门口,以防万一。
纪瞻微心有所念,去看过纪星河,便下楼去了。
陈终绪一直守到了十点。中间好几拨家属与病人轮流叨扰,他只来得及喝了两口水,上过一次卫生间,就再次被围拢。
虽然是职责所在,但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再精力充沛的人也扛不住这么连轴转。
陈终绪回到办公室,重重坐到椅子上。
他顺手拉开抽屉,想要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再把剩下的“下午饭”吃掉。
木头柜子吱呀呀地响起,原本空荡荡的抽屉里竟忽然装满了大大小小的食品包装。
苏打饼干,有香葱味的、牛奶味的、海盐味的,还有芝士曲奇、巧克力、薄荷糖……
像是个百宝箱。
陈终绪迟钝的脑子怔住半晌,这才回过神来,信手拿起一枚巧克力。
苏打饼干是好吃,还保护胃,但现在,糖分和热量更高的巧克力才适合他。
甜滋滋的刺激冲击着干燥的味蕾,糖分顺着喉咙而下,混入血液中去,饥饿感瞬间减轻。越发昏沉的大脑总算得到了糖,旺盛的多巴胺也让人略为欣喜、亢奋起来。
“纪先生,谢谢。”陈终绪轻声说着,把被食物压住的便利贴贴到桌子上,又接连打开了几包小饼干,咔哧咔哧地嚼起来。
偶尔放纵地吃点小零食很爽,特别是……新任男朋友送来的小零食。
便利贴上的字迹清晰有力,简洁得让人异想天开。陈终绪不由得在想,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到底有多少蕴含在墨水中的话反反复复,未能落笔?
最后却只写了四个字。
“陈先生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