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启五年,歌舞升平。
皇后的长春宫已闭门三年不见客,往昔的门庭若市如今都只化为乌有。
自陛下赐名过后,嬷嬷带着李幼恩久居长春宫后殿,足不出户。
时过三载,当年襁裹的幼儿蹒跚学步的整日胡闹起来。
问椿不时过来探望,她没什么本事,识得几字,见她实在聪颖可爱,闲暇时倾囊所授毕生的知识。
她能识得的与那些个大儒相比实在上不了台面,但都抵不过李幼恩对这些的兴趣颇深!
问椿真心为这孩子感到惋惜,若放在其他宫院中,有个受宠的娘亲,还不得捧成珠子眼的存在!
可惜!
造化弄人!
今日问椿抱了些新的纸笔来,她还未进门,便听到院中传出的欢笑声。
“何事这般高兴!”问椿笑着迈开步子,走到檐下停住脚,望着屋内的人。
见到来人,屋内的小人欢喜的朝着她奔来,“姑姑!”
李幼恩会说话开始便喜唤她“姑姑”,她随纠正了几次,奈何李幼恩从不听,左右没有外人,问椿便由着她去了。
称呼而已,私下怎么唤,左右没人在乎!
问椿险些没有接住那道飞涌过来的身影,踉跄的退了几步,才有惊无险道:“皮猴子!小心摔了!”
可她半点不怕,只欢喜道:“姑姑今日怎来得晚了半个时辰!”
反去质问她来晚的由头!
问椿倒觉得这家伙——人小鬼大!
今日在娘娘那处理些事情,不留意就耽搁了些时辰!
“在娘娘那多逗留了会儿!”问椿道,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将她拿来的纸笔一路放在了桌上。
“殿下今日可有好好练字……”
李幼恩没听问椿说什么,只见那道小身影正满脸疑惑。
“姑姑,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们口中说的娘娘啊?”
她平日里没少听她们提及“娘娘”,说她是天仙下凡、菩萨心肠……太多描绘她的话,总之就是一位很好很好的人!
可李幼恩幼小的脑袋里却不懂——
娘娘很好,为什么自己却从未见过她?
她也想见见她们夸赞不已的人长什么样!
问椿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说娘娘不肯见她,她大概会伤心吧!
追根究底,还得是她的错,数月前殿下病糊涂时,吵闹着要见母亲。闹到大半夜,实在没辙了,她便声称“娘娘就是殿下的母亲啊!”
本以为她会对那事没印象,谁知病一好便缠着她见娘娘!
这让问椿实在为难!她不过随口一说,这精明的小人全记得了!
她没办法,只能以娘娘平日里事务繁忙为由拒了她几次!但是她是个不会轻易死心的,让她抓住机会便来寻由头问她:娘娘何在!
这下问椿笑不出来了,“等殿下习好了字,娘娘便过来看望殿下了!”
问椿哄着。
李幼恩只字未听进去,这话问椿已经说过太多遍了!每次都是一样的借口。
“娘娘是不是不想见我!姑姑每次都用这话搪塞我!”李幼恩眼泪啪嗒一声就落了下来,她生气的吼着:“我讨厌姑姑!讨厌娘娘!”
屋中的人闻言一愣,瞧着她跑了出去,二人没有一人出去阻拦。
奶嬷嬷有些不放心,纠结道:“殿下这边……”
二人随待殿下很好,可毕竟她们不是殿下生母,她所需要的一个母亲的陪伴呵护,她们给不了……
“无事!过些时候就好了……”问椿冷静道:“别去寻她,让她一人想想就好了!”
“娘娘那边怎么说?”
问椿摇摇头便没有下文。
见状她心里也清楚,娘娘打心底里就不接受她……她们这些做奴为婢的哪敢置喙什么!说白了都是主子的事!
相处久了,难免会产生同情心。
“娘娘那边真不能在通融通融?”嬷嬷叹息着呢喃道:“难免太薄情寡义了……”
问椿闻言,呵斥说:“大胆!你糊涂了不是!”
一记冷眼扫过。
嬷嬷意识到不对,举起手来,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是我糊涂了……”
“此处就我二人,我当没听过,莫要在犯!”问椿收拢了周身的气焰,叹息着:“等殿下回来,去小厨房端盘杏花糕哄哄,这个年岁总归不记事,很快就过去了!”
——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在姑姑面前落了泪。
平日里嬷嬷总教导她要学会坚强,磕着碰着了她半点不喊“疼”,如今眼泪道不争气的留了下来 。
她太想见母亲了!
她自打记事起就没有见过母亲,嬷嬷总同她说,“殿下的母亲在一个遥远的地方记挂着殿下的!”
可是记挂她,为什么不来看她一眼呢?
姑姑说娘娘就是她的母亲,可是娘娘离她这般近,却一次都没有看望过她!
她们都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