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都是多雨的时节,空气中时常裹挟着泥土的气息,李幼恩不觉着难闻,相反有种愉悦感在里面,一扫刚才的不悦。
马车渐渐远离了城中的喧嚣,李幼恩才感探头出来瞧上两眼,很快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过了平缓路段,上了山之后,马车的颠簸感更盛了。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
辛照不时回首,见马车内没什么太大动静后,继续盯着前面赶路。
紧赶慢赶,终于在李幼恩不知多少次探首后,马车停在寺门前,皇觉寺到了!
还不等下人拿来脚凳,李幼恩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
自回来后倒是鲜少见她这般欢快过!
哑姑紧随其后,怀中还死死抱着包袱。
辛照一早就先让人前来打好招呼,主持在寺门处等待许久。
“阿弥陀佛,见过辛大人!”
主持知认得辛照,并不识得李幼恩,她回来的消息知道的少之又少,认不得也是很着正常。
辛照同她并肩而立。
“主持不必多礼就是!”
辛照笑意盈盈的朝着主持打招呼。
主持不敢耽搁,立马给他们带路,边走边讲解着:“香客们进香的地方在这边!”
辛照将亲卫们都屏退了,此时跟在主持身后的就她同哑姑以及辛照三人。
李幼恩一句话也没有同他说过,彷佛此人不存在似的,辛照也不恼,默默跟在主仆二人身后。
穿过一扇弯月拱门,李幼恩立马瞧见了面前这墩巨大的香炉,主持示意他们进殿。
李幼恩缓步走进去,殿中那座金光闪烁的佛像正安静的注视着他们进来的一行人,嘴角微微上扬,悲悯而又和蔼,浑身间烟雾缭绕,神圣不已。
小沙弥默默给香点燃之后,递给了他们。
李幼恩道了声谢后接了过来,作揖之后再由沙弥接过插在香炉间。
李幼恩双手合十,静静跪在蒲团上,默默向佛祖诉说着自己的请求。
望佛祖保佑,阿银同嬷嬷早日去往极乐世界!信女愿今后一心步入佛门,已还她们再造之恩!
辛照倚在门边,静静瞧着她虔诚的样子,心头一软。
他生来偏生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向来只知道人定胜天,故而他并未直接踏进殿中,只是倚门望着二人。
主持见他不肯进来,劝说道:“辛大人不进来上柱香?”
“辛某自知身上杀孽太重,就不进去了!”
还不等他多观望片刻,吴尧疾驰而来,“侯爷!”
他一脸焦急,正有急事要说。
“何事?”
他附耳过来,吴尧小声道:“去谯国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他心头一怔,瞧了眼屋内主仆二人,向外走去,“喊两人过来护着殿下的安危,我去去就来!”
吴尧很快调遣了人过来。
李幼恩睁眼时,辛照已经不见了。
她站起身来,示意哑姑将包袱中那方小小的盒子拿出来。
“不知能否麻烦主持帮我超度二人?”她也不遮掩,了当道:“她二人皆因我枉死,生前都是良善之人!”
主持略有所思,并未回话。
“主持放心,今后我定会多向寺中捐赠香火钱!”
李幼恩没底的摸着袖下的珠串。
“阿弥陀佛,并非在下不愿,乃是盒中怨念颇深,老朽无能为力!”
李幼恩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主持。
“师父说笑不是,佛法高深,定有办法不是,她们并未作恶,哪里来的怨念!”
“姑娘,凡事皆讲究因果二字,二人皆因你而枉死,你即是那因,你便也是那果!”
“我即已是因果,为何她二人渡不得!我愿拦下一切罪过,只求她二人来世一线生机!”
她字字珠玑,言语恳切。
主持叹息着,见她执着不已。
“你已死气环绕之相,莫在执着,见你同佛法有一段机缘。莫在执着,早日放下吧!”
李幼恩不甘心,为什么佛法不是普渡众生嘛,她们二人不也是众人之一,为何渡不得。
“主持!您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情绪有些激动,哑姑在一旁拉住了她,沙弥也拦着她。
主持无奈摇摇头,“渡不得!阿弥陀佛。施主回去吧!”
主持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徒留李幼恩无力的瘫软在地。
她快速冷静下来,主持还并未走远,她问道:“主持可否容许我将二人葬在后山!”
主持脚步微顿,叹息道:“可!”
到头来,她连渡她们的能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