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林疏和谢聿鲜少照面。

明明他的气味仍在宅院里，若有若无，从未离开。

主屋前，总有没见过的人进进出出。

他们踏入这个地方，全程沉默恭谨，大气也不敢喘，更不敢东张西望。自然也不会发现有人懒洋洋伏躺在树上，百无聊赖的瞧着他们。

树影里，林疏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细软的树枝，柔软叶片沙沙作响。

看起来，谢聿似乎忙于正事，把他晾到了一边。

一只手臂从后搂住他的腰。

同时那人也跟着从身后靠过来，灵俊的少年将林疏整个人锁在怀里，下颌抵在他的肩窝里，亲昵的蹭了蹭：“不可以过去。”

林疏有一丝好笑：“你在替谢聿盯着我？”

鹿萤面对发问，呆想了一会儿。少年的面容纯真到近乎妖异，眨了眨眼，重重点头：“嗯。”

这时，主屋前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样子应该是镜庭内部高层，他听力极好，隐隐听见他们交谈的声音，大着胆子抬起头，投来诧异的目光。视线锁定目标后，又落到林疏稠丽的脸上，顿时两眼发直。

面对这样不识相的人，鹿萤远远的瞥他一眼，脸上仍带着纯真童稚的笑意，一道虚幻的电光从树影游走下去，中年男子便捂着眼睛惨叫起来。

林疏看着中年男子的惨状，轻轻笑出声。

这下，哪怕其他人听见若有若无的笑声，被这声音勾的心痒痒，也只是目不斜视，全当自己也是聋哑了一般。

林疏转为叹气：“无聊——”

美人带着淡淡的惆怅，这副模样恨不得让人把心肝挖出来，双手捧上，只为哄他开心。

鹿萤说：“你想看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变！”

他学的是杀人的幻术，但这会儿也可以是讨人欢心的魔术。

林疏笑意加深：“可假的就是假的。”

他懒洋洋的将脸颊贴在鹿萤的侧颈，几乎能听见少年心脏脉搏“砰砰”加快的跳动声。

“假的……我不喜欢。”

鹿萤的双眼黑白分明，这会儿只装得下眼前慵懒淡笑的美人，鼻尖萦绕着说不出的淡淡血甜气，让人明知危险，又忍不住沉迷。

“给你真的！”

鹿萤想也不想的将通讯器取了下来，解开锁定，顺势递过来：“里面很多钱，什么都可以买！买真的！”

林疏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垂眸看着眼前手心里这一小块方形屏幕。

指甲盖大小的黑晶屏。

据他所知，谢聿对鹿萤并不设防，因而鹿萤的个人权限高的惊人。而权限就意味着资金、资源、信息的无限利用，所有过往旧密、所有阻碍关卡都对他畅通无阻。

要查旧档案也不是什么难事。

多像一块甜蜜的饵。

林疏笑盈盈的伸出手，指尖还未触到，鹿萤陡然收了回去。

“给你。”

他也有一丝天真的狡猾，用力勒紧林疏纤细的腰肢，脸颊凑近，撒娇道：“你能永远陪我玩吗。”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天真纯稚的神态，如今瞳孔专注的锁定林疏，带着期待的色彩静静凝望，眸色越发深邃，带起一丝危险不详的意味。

骗了他，似乎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他这样的表情，莫名让林疏联想到谢聿，心下微冷，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永远？真贪婪呐。

他的指尖捏住鹿萤的脸，报复性的揉捏，凉凉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他真是相配。”

鹿萤睁大眼睛看着他，没有得到林疏的许诺，眼底的失望委屈简直要溢出来，像只可怜巴巴的委屈小狗。

林疏皮笑肉不笑，骤然朝鹿萤胸口一推——

少年毫无防备的猛然后仰，朝树底下一头栽倒。

下一秒，他的脑袋又冒出来，用额头拱了拱林疏垂落的手心，充满希冀：“我们换，好不好？”

“不好。”

林疏神色透出淡淡寂寥，声音低低：“我只想和同族在一起，只想要它们陪着。”

“永远……”

这个问题难不倒鹿萤，他双眼亮晶晶，兴奋道：“我可以做你的同族！”

他对情绪实际上非常敏感，林疏在说起同族的时候，目光都是柔和温暖的，像雪融之后潺潺的春日溪水，让人心里发软。

他也想要这样的待遇！

林疏脸色一变，神色晦暗。

鹿萤顿时熄了声，睁圆眼睛看着林疏。刚才那一瞬，从他身上感受到浓重狰狞的杀意。

林疏又笑了起来，轻轻捧住鹿萤的脸，声音轻的像呢喃叹息：“别说这样的话，我会很生气。”

他笑意盈盈，稠丽明艳。

鹿萤却能感受到那层笑容下涌动起伏的无形黑雾。

像冰冷尖刺，深深隔开两人的距离。

鹿萤重重的“哼”了一声，以示不满，身形往下一荡，顿时消失在林疏的视野里。

林疏面无表情，眉眼冰冷，更不做声。

树影丛里安静沉默。

没过半分钟，鹿萤的身影又一次冒出来，他先蹲在另一根树干上，默不作声的观察林疏。

林疏没搭理他。

鹿萤又悄悄的越挪越近。

越挪越近，直到挨着林疏的衣角。

还没等到对方的反应，他投降似的挂在林疏身上，看起来像只黏人的树袋熊，抱怨道：“为什么不追我。”

林疏神情略微疏懒，没说话。

鹿萤意识到林疏真的生气了，眼里顿时多出几分难过怯意，慌张的将通讯器往林疏手里塞，干巴巴道：“别讨厌我。”

“我努力，让阿聿听你话。”

他眼睛湿漉漉，像哀求的小鹿：“别讨厌我。”

主屋里。

单手支着额头，正在听下属汇报的谢聿忽然转过头，朝窗外的方向看了眼。

说不上高兴，也不算冷淡，神色幽幽中透着古怪。

下属莫名打了个寒噤，“先、先生……”

谢聿转过头：“继续。”

下属艰难的克制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总觉得先生的神情像能活撕了他。

这会儿时间似乎格外的慢，就在下属祈祷这场折磨赶紧结束，或者来个人拯救拯救他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有一人匆匆进来，在谢聿身旁附耳低声。

“……没拦住……买了…很多……”

具体说的什么，下属没敢凝神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