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手束脚的从来只有苌弄影,他就轻避重,状若无意收回伸出的手。
那天黄昏,他们拎着菜从菜市场往家走,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对寻常的爱人。
苌弄影去洗菜,越春和去焖饭,苌弄影洗着洗着菜,刚刚沥干水分,忽然觉得身后靠过来一个人。
苌弄影浑身一僵,越春和的手自他身后缓过来,衬衫袖子卷起,露出小臂精悍的线条。
苌弄影浑身僵硬,想逃开,却被越春和不容置疑的力道按在了他的怀里。
“别跑。”越春和言简意赅,“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苌弄影闭了闭眼,擦干净手上的水,艰难地转过身,靠在水池操作台边。
“你这是干什么?”苌弄影轻声说道,“升职的关键时刻,你不怕有人拿造谣构陷你么?”
“造什么谣?”
“同性恋什么的——”
越春和打断他:“那不是谣言。”
苌弄影喉头一紧,几乎说不出话。
越春和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那是事实。”
苌弄影睫毛一颤,低着头不看他,手却迅速捂住了越春和的嘴。
他头抵着越春和的肩,心里的情绪几乎要把他淹没,而他顾忌太多,也只能无力地摇头,求越春和不要再说了。
越春和抱着他,轻轻叹息一声,垂眼去吻苌弄影掩住自己嘴唇的手。
苌弄影触电一般缩回手,不等他逃开,越春和已经抬起他的下巴,不顾他的躲闪,低头吻上来。
苌弄影手指紧紧攥着越春和的衣服,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该回应。
越春和放开他:“先吃饭?”
苌弄影人呆滞了许久,忽然问道:“你不后悔?”
“我喜欢你,为什么要后悔?”
“可是……”苌弄影顿了顿,“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越春和回头看他,暮色四合,他神色平静:“不会。”
他吃过饭后就离开,贴心地给苌弄影辗转反侧的时间。
苌弄影一夜难眠,盯着天花板,心里因为那个吻痒痒地,想立刻爬起来给越春和打电话,听一听越春和的声音。
可一想到现实,他的心又沉沉坠下来,扯得五脏六腑都痛。
真是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自那日接吻后,越春和还是和往常一样,不言不语照顾着苌弄影,只是独处时更亲密一些。
直到那个周末,阳光炽热,房间里都蒙着一层朦胧的光影,越春和邀请苌弄影去他家看电影。
dvd机运转着,一开始的剧情倒还好,越往后看,越有些不对。
直到电影里两个男人亲在一起,苌弄影才头顶冒烟,红着一张脸向外走,却被越春和轻而易举落下,按在窗台上。
百叶窗已经下来,透过一格一格的光影,苌弄影忽然察觉,自己不是不能挣脱。
而是不想挣脱。
他忽然就顿悟一般,能两情相悦本就是极为难得、虽说他们寿命长一些,可出生入死朝不保夕,谁知什么时候就在永别红尘,为什么还要推脱犹豫,放弃爱一个人的权利?
有几人能求得恋慕之人的爱,又有几人能相濡以沫?
他定下了决心,闭上眼睛,凑近越春和的脸,在他唇角轻吻了一下。
在一起的日子倒也没想象中那么惊险,他们的生活一如既往,只是每天晚上住在了一起。
但也仅仅是住在了一个房子里,分屋住。
一个吻和一个拥抱足以让那时的纯情青年们神魂颠倒,对视就是谈情,不敢越雷池一步。
只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多少容易擦枪走火。越春和与他亲近几次,却也不敢再进一步。
炎热的夏天总是暗潮涌动,蝉鸣惹得人坐立不安。
那个秋天,越春和接到一个任务:有厉鬼结成了违法组织,在暗中活动,甚至可能已经杀了人。
既然是违法组织,自然不是一只两只的恶鬼,苌弄影要求陪同,越春和不许,但是苌弄影第二天还是强行跟来了。
越春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察觉到了危险的味道,担心自己会一去不回。出发前一夜,两人住在一张床上,良久无言。
越春和凑过去亲吻苌弄影,把他压在身子,苌弄影任由他亲热,只是仍是没做到最后一步。
他总觉得不吉利,就仿佛越春和与自己上过床后,就当真不会再回来。
小说里不都那么写,生死离别前一夜缠绵,主角慨然赴死。
早知如此……
苌弄影心想:不如从他的心愿,好歹不会如此后悔,相恋一场,居然只亲过一次,偷偷牵手。连一点多余的可供凭吊和怀念的缠绵都没留给越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