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镜琰怎能不动心?
之前岑眠雨曾问过他:“前辈见过魏晋时期那些名士么?魏晋时期重姿容,那些名士真的那么好看么?”
“你想问哪些名士?我见过一些,但不知道是不是你想知道的。”
“嵇康父子,卫玠,潘安这些人,真的如珠如玉么?”
镜琰想了想:“确实皆器宇不凡,如芝兰玉树,各有姿容。”
“那相较老大呢?”
镜琰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若我看来,皆不如隐舟。郎绝独艳,世无其二。”
彼时池隐舟正好路过,听到这对话懒洋洋用扇子敲了敲镜琰的手背:“不许拉踩,嵇康此人如玉山青竹,嵇绍如鹤立鸡群,还有卫玠潘安,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都是一代名士,不负书中美姿容之赞。尤其是嵇康父子,父有气节,广陵绝唱。子有忠心。为嵇侍中血都知道吧,确实是值得青史留名的。”
“我也说了,只是在我看来,他们容貌不如你。”镜琰道,“并非说他们不美,也没有贬低他们的意思。”
“我是邹忌,你就是私我者的那一位妻。”池隐舟摇着扇子扬长而去,“爱情蒙蔽了双眼啊。”
岑眠雨抻着脖子看戏,笑嘻嘻:“哎哟,那城北徐公有点多啊。”
即便如此,妖王也固执认为,这世间虽美人众多,但惟有池隐舟,是独属于他的一弯明月,无人能及。
池隐舟撸够了老虎,回房间沐浴准备休息。镜琰坐在他门外的台阶上,手中捏着一朵蔷薇花,手指拈着花茎,翻来覆去,盯着蔷薇发呆。
身后房间里有水声,让人心猿意马。
羁雪山上有温泉,两个人也经常一起泡在里面赏花赏雪。
但是不知为何,隔着一道门,若隐若现的水声,似有幻无的雾气,倒是更让人胡思乱想,心跳如擂鼓。
镜琰有些忧愁。
他倒是终于明白这些年自己面对池隐舟那点期期艾艾,想要独占,想要亲近,想看他笑容的心思是怎么回事,但是一旦开窍,烦恼反而接踵而来。
如之前所说,池隐舟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
他倒是有几个好友,素日有往来,那些池隐舟好友与镜琰也算熟稔。好像除了这几个朋友外,池隐舟独独对镜琰有所不同。
甚至池隐舟相对好友们,更亲近镜琰。
但是镜琰也并不觉得池隐舟的特别对待是因为喜欢自己。
好友二三,徒弟却独一无二,只有这一个。
他在这里辗转反侧,忽然被人唤了一声名字:“阿琰?”
这世上和池隐舟一样喊他阿琰的只有池眠松。
院子里池眠松长身玉立,和池隐舟相似又不同的脸挂着浅淡的笑意:“在这发什么呆?小舟呢?”
镜琰立刻起身迎上去:“师尊在沐浴,我在这等他。”
“我听相胥说了这些日子的事情,你今天刚到,怎么去不好好休息。”池眠松拍了拍他的肩,“你的部曲也都到了?”
“是。”镜琰面对池眠松莫名有些心虚,“多谢师伯关心。”
池眠松待他极好,甚至每次看他都带着几分欣慰,仿佛他那操心的弟弟终于给自己选了个靠谱的继承人,他作为兄长终于可以放心了。
所以他对镜琰就跟对自己亲侄子一样,指望着镜琰给那不省心的小舟养老送终。
偏偏镜琰此刻对池隐舟的感情堪称大逆不道,故而看着池眠松,他也难得有些不敢去看池眠松的眼睛。
就在此时,池隐舟一身月白锦衣走了出来,头发松松挽着:“哥?这么晚还没休息?”
“哦,我是想告诉你。任频来了。”池眠松叹了口气,“他要是还死性不改,你也不用忍着他。”
池隐舟还没怎么样,镜琰先黑了脸。
这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任频,任仲汲,池隐舟曾经的好友。
倾慕池隐舟。
池隐舟拒绝后仍纠缠不休,结果惹恼池隐舟,与之绝交。
当初还是镜琰把他扔出羁雪山的,
后来任频又几次来到羁雪山,可池隐舟不许,他不敢也不能上山,于是身穿单衣,可怜兮兮站在雪里,仰望山巅,一站数日,甚至引来不明就里之人指责池隐舟,说他弃友于不顾。
池隐舟干脆写了一篇绝交书,洋洋洒洒,引经论据,写完后贴在羁雪山石上,广而告之。因其锦绣文章字字珠玑行云流水妙笔生花,一时引人传颂,任频倒是不敢再露头装可怜了。
“有病。”彼时池隐舟嗤笑,“非要穿着单衣站在山下,不就是作秀给人看,我偏不吃这套。况且我还没听说有术士能冻死,信他的也是一群痴傻憨货,阿琰,以后看见这等心机深沉之辈,直接打出去。”
镜琰想起当时池隐舟的吩咐,手忽然有点痒,想揍姓任的成年男性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