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师徒住一间院子,两人坐在池隐舟的房间里,镜琰如往日看着池隐舟调香,自己则去泡茶。
两人对坐而饮,镜琰摸着自己的乾坤袋,感觉心都要跳了出来。
“拿出来吧。”池隐舟放下茶盏,“再摸你的乾坤袋都要被摸烂了。”
镜琰带回过很多次礼物,但是这次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竟然有些情怯。
他定了定神,先拿出了和商君雍换来的琴弦。
“好弦。”池隐舟瞥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相胥的报酬?”
“是。”镜琰也轻轻笑了,“今晚我为师尊换琴弦。”
“好。”池隐舟笑着应允。
“还有这个便面。”镜琰又拿出那把扇子,“我准备换了扇面,用白色锦缎,绣上花纹,赠与师尊。”
“不如我画一幅。”池隐舟顿起画意,“前阵子听闻有人画扇,颇为有趣,可以一试,阿琰你为我提诗。”
镜琰自然无所不允:“好。”
池隐舟仍然看着镜琰。
镜琰一怔。
其实那便面虽然昂贵,但到底是能买到的。那与商君雍交换琴弦才是珍宝
可池隐舟对便面爱不释手,琴弦也算爱护,但他似乎还等着别的。
镜琰面对千军万马和太虚都不心慌,此刻却忽然慌乱起来。
池隐舟见镜琰破天荒眼神乱飘,笑了笑:“对了,之前大会给霁芳谷发了请柬,你准备让谁来?”
他们已经出门后大会才邀请妖族,这也是池眠松力排众议的要求:他想让镜琰一族堂堂正正站在天地间。
镜琰很感激池眠松,这次也带了许多给师伯的礼物:“凝晖和琅琊带了十余部下前来。我让他们不必太早过来,不会算一下日子,也就这几日,他们一行人也该到了。我这几天闲来无事,已经定好客栈。”
“凝晖倒是温柔和善,不像狐狸,倒像是只鹿。”池隐舟摇扇挑眉,笑着摸了摸手上珠串,“琅琊那只狼妖么……似乎很不喜欢我。”
“琅琊向来如此。”镜琰漠然道,“他从来不信妖族以为任何人,哪怕是你和师伯。”
“以你们的经历,不信玄门也是正常。”
“不。”镜琰淡淡道,“他也不服我,若不是在我手下翻不出花样,他早就反了。”
“那他究竟要什么?和玄门鱼死网破。”
“他并不打算两败俱伤送上性命,他想的是隐居,避开所有玄门术士。只剩妖族,遗世独立。”镜琰道,“可如今天下,哪有隐居之所?战又不战,退无可退。琅琊不过是自己拧着劲,与我针锋相对罢了。”
池隐舟盯着他,半晌后缓缓道:“我倒不觉得他要反你,我瞧着他颇为亲近你,只是你们想法不同,分歧太大,所以他别扭着,却又不肯离开。不过这妖很看中手中的权势,凝晖曾向我透露过,琅琊想越过他去,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镜琰闻言心底一动:“他确实有这个毛病,喜欢争权夺利。不过这事外人不知,师尊似乎很了解他?”
“不,只是他对我敌意颇深,我很好奇,所以仔细看过他的一言一行。”池隐舟笑了笑,“他似乎觉得是我把他们的陛下从身边抢走,所以并不喜欢我。”
“何时的事情?师尊为何不告诉我?师尊不必管他。”镜琰道,“琅琊偏激,如今世道,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这次他若对师尊出言不逊,我定会管教。”
“妖族内务,我不便干预。”池隐舟笑道,“我素日也不和他接触,他虽然言辞锋利,到也不曾明着来。你也不必生气。”
镜琰道:“琅琊此妖,追随我甚久,又身居高位,恃才傲物,未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师尊也不必为他遮掩。你在意我,故而爱屋及乌不与他计较。若是得罪了师伯和相胥,岂不是伤了和气?”
“随你。”池隐舟伸手顺了顺山君的毛,“走,随我去换琴弦。”
他顿了顿:“当真没东西送我了?”
池隐舟从来不会这样要东西,镜琰心思急转,看着池隐舟笑意盈盈的脸,起身斟酌道:“自然是有。”
就在这一刹那,他余光瞥见斜后方的花瓶中,插着一束牡丹花。
镜琰呼吸一滞,电光火石间,想起来自己究竟落下什么。
他对着池隐舟的桃花眼:“师尊等我。”
他匆匆离开,此地此时已无牡丹,他踌躇片刻,抬眼看向院中那一架蔷薇花。
池隐舟正安静看着便面,忽听镜琰声音传来:“师尊。”
池隐舟抬眼,看着池隐舟捧着满怀蔷薇,俊秀面容映衬着蔷薇花色,更显得面如冠玉,龙章凤姿。
“镜琰依诺,重逢之时为师尊折花而归。”
池隐舟眉目一弯,伸手接过那捧蔷薇,垂眼看去,满目温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