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琰又惊又喜:“送我的?”
他也不知为什么如此开心。
他作为妖王,族中属下和朋友也会互相赠礼。琅琊虽然和他意见相左,但是确实忠心,经常会送来丹药。凝晖亦师亦友,送的东西就比较五花八门,什么衣服吃食宝石。还有一些被镜琰带大的妖族少年,会送些自己种的花草、饰品、泥偶,甚至是同伴的毛做成的小摆件,不贵重又十分珍贵。
像是金银玉石这类的东西镜琰也收到不少,但是第一次他如此怦然心动,甚至急不可耐想知道这都是什么。
池隐舟他哥擅长经商,池家短短数年就从积病难返变成了富甲一方,家主就这一个当儿子养的弟弟,自然是养尊处优,富贵从里用金玉锦绣堆出来的,钓烟客要送唯一的弟子什么东西,自然都是上好的。
案上摆着雕花精致的木盒子,几块翡翠、南红和和田玉板,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小块的宝石原石和流苏络子。
池隐舟动作轻柔拍了拍镜琰的肩:“坐下说。”
他们二人相对而坐,池隐舟率先打开木盒子,取出其中的玉佩,递给镜琰:“瞧瞧喜欢么?不喜欢我再改改。”
镜琰原本正看玉佩,听到这话,猛地抬头:“师尊亲手做的?”
他知道他师尊除了法力天下无双,还会许多闲技雅艺,但他没想到这居然是池隐舟亲手做的。
池隐舟单手托腮,眼睛一弯,之前找太虚茬的戾气一扫而空,看上去脾气好得像是一只懒洋洋的猫:“对呀,摆包括流苏络子,我都没假借他人之手。”
镜琰看的认真,指腹贴在玉佩上,触指温润微凉,就像是池隐舟一般。
那是一块上好的翡翠,也是冰飘,和池隐舟手腕上那一串价值连城的手串出自同矿。
据说池隐舟当年是把那一个矿的冰飘原石都包了。
按理说这翡翠做镯子玉佩更值钱,但是池隐舟这纨绔子弟只求高兴,不求贵重,所以全磨了珠子戴在手上。
玉佩雕成了虎啸山林的纹样,白色的玻璃种部分是栩栩如生的白虎,肋下双翼,踩在绿飘花的青石上,仰天长啸,四周青山绿树,浮动着白色雾气。白虎深处山中,昂首挺胸,气势如虹,睥睨天下,当之无愧的山中之君。
而玉佩下方缀着一颗珠子,是雕成虎头的珠子,青色绳子穿过虎头珠,连起玉佩和流苏。
镜琰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族中宝物宝石能让太虚眼馋,可见家底丰厚。
饶是如此,他仍然爱不释手。
这世间唯有这一样礼物,能让他心心念念,欣喜如狂至此。
他握着玉佩,舍不得放下。
就像他不想离开羁雪山,远离眼前那个人一般。
“我。”他一开口,声音竟有几分嘶哑,顿了顿才说道,“我实在喜欢,再没有这样喜欢。师尊,从此以后,这玉佩我再不离身。”
“好啊。”池隐舟笑起来,“你若喜欢,不枉我做一次。”
他又拿起一个白玉冠,初见雏形,但是细节还没雕刻好:“我还想着给你做个玉冠和发簪,你平日喜好简单,但是有些场合,还是要穿的华贵些。”
一向巧舌如簧的钓烟客此刻竟然也有些舌头打结:“我不是说你平时穿的不好,也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只是——”
“我明白。”镜琰倾身握住池隐舟的手,“师尊,我都明白。”
池隐舟手微微往后一推,镜琰却没有松手。
池隐舟的眼神轻轻往两人交叠的手上一瞥,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你华服金冠也不少,只是不爱带。我知道你嫌累赘,故而这玉冠造型尽量简单,用料好些。若是以后需要装扮得庄重些时,也能用上。”
“若是师尊送的,我怕是永远也舍不得带,只会珍之重之。”
“成亲也不带冠?”池隐舟调侃道,“我给你缀几颗南红松绿石上去。”
镜琰心一跳,脱口而出:“我不成亲。”
池隐舟本来也就是抓着他的话头开个玩笑,听他这样斩钉截铁回答,反而怔了怔:“怎么,一辈子陪着我?”
“若能与师尊在羁雪山上相伴一生,那镜琰便此生再无遗憾。”镜琰松开池隐舟的手,“此愿绝非戏言。”
两人又一时安静下来。
“也罢。”池隐舟说道,“你舍不得就留着,我放方才一想,天下之大,你我本沧海一粟,何必迁就他人目光,一定要衣冠楚楚,花枝招展呢?自然是自己喜欢便好。想衣着雍容,那便峨冠博带。想轻松潇洒,便利落简单。这世上也没什么事情,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不负师尊心意,便是最值得我去做的事。”镜琰说道,“其余的事情,我并不在意他人看法,算我轻狂。”
池隐舟垂眸持凿,笑道:“正该如此。这发冠,我想着在雕山河杜鹃花,玉簪做流云纹。你可喜欢?”
“自然喜欢。”镜琰道,“杜鹃点流云,可知其精美。”
那玉冠做了七天,镜琰收好,想要生辰那日再带。
池隐舟向着开工一次,索性给自己也雕了个琼花玉簪,和那玉冠是一块原石上的。
镜琰瞧着,心里总觉得有些痒,像是春风拂过一般。
好像他们若是一起带着杜鹃玉冠和琼花玉簪,便不再是师徒,而是一对璧人。
他那点隐约而不可说的心思被他压在心底,不敢多想,不敢细想,只怕一旦想明白,便覆水难收了。
镜琰的伤都好了,池隐舟才开始研究徒弟带回来的玉石。
钓烟客似乎有些别扭,总觉得是那石头害他宝贝徒弟受伤,但他也知道,这纯粹是迁怒那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