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看情况回答。”
谢辞就真问了:“你一千多岁了?”
沈洄环着双臂:“昂。”
“那……你见过陆游吗?”
沈洄:“……?”
谢辞追了一句:“辛弃疾也行,南宋的。”
沈洄:“……”
谢辞算是亲眼见识了一个人的脸上从震惊到无语的转变有多么的活灵活现。
不开玩笑,他好奇很久了。
“这话说的,那我当然是——”
沈洄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拉长了调子,在最后三个字说完之前,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没见过。”
于是谢辞带着失望啊了一声。
“你这小脑瓜子里都在想些啥?”
沈洄一脸无语,“第一,我是渡阴师,不是考学的,第二,我是活了一千多年,但还没牛批到活成史书,第三……”
他报了一个明星的名字,然后问,“你见过他吗?”
谢辞非常实诚,摇了摇头:“我不关注娱乐圈。”
沈洄:“这不就完了!我自己修炼都来不及,每天有大把的人需要我送去轮回,哪有空关注文人墨客啊!”
他甩甩手:“而且中间几年浑浑噩噩的,走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都忘得差不多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
“那你说……人死了之后真的会入轮回吗?”
这个问题倒是给沈洄问住了。
他垂眸思考了一会儿,轻笑出声:“谁知道呢……”
正聊着,老板端着两碗面过来了。
他家面条是实打实的手工擀制,很劲道,面汤一闻便知是慢火熬出的浓汤,醇厚的香气直往鼻尖钻,鲜得熨帖。
“久等了,第一次来店里吧?快尝尝。”
“谢谢叔。”
谢辞抽了筷子,正准备吃饭,见那老板走了两步又频频回头往这边看,不由疑惑。
“老板,是还有什么事吗?”
“噢、噢,”老板于是又回来了,“小伙子啊,你……”
他思考了半天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最后问,“你是姓谢吗?”
谢辞一愣。
“您……认识我?”
对面的沈洄正低头嗦面,闻言也动作一顿,随即缓缓放下了筷子,目光朝他这边投来。
老板一听他真姓谢,倒是放松了许多:“称不上是认识,我见过你的照片儿,早几年,应该是你奶奶,来我家找我老爹办事儿,事后闲聊偶然间提到你了,还给看了你的照片。”
老板又看了看谢辞的眉眼,说:“这孩子长得真是好看,小时候跟现在长得一模一样,我刚看一会儿就觉得眼熟,原来真是你,都长这么大了。”
“您说的是我婆婆?冯秀英?”
双河村虽然也在襄州,但非常偏远,交通什么的都不方便,和婆婆家几乎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所以听到老板的话,谢辞是震惊的。
“对对对,就是她。”
老板说着,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旧照片,递给谢辞。
照片里,冯秀英和另一位老人坐在一起,笑得慈祥,想来就是老板的父亲。
老板:“也没多久,就几年前,她现在身体还好吧?”
谢辞抿了抿唇:“婆婆前两年走了。”
“啊?”
老板显然也很震惊,他印象里的冯秀英身体比他爹都硬朗,怎么会这么快就走了。
“真是可惜了,冯姨跟我爹是朋友,她走了,我爹也浑身是病出不了医院,哎……”
老板长叹一声,随后说:“小谢啊,叔跟你第一次见面,但是一见就挺喜欢你的,冯姨也总说要带你来玩儿。如果有缘的话,等我爹状态好一点了,让你跟我爹见见面儿,不然指不定老人家要怎么伤心呢。”
既然是婆婆的朋友,谢辞也不觉得麻烦,点头应下:“好。”
“那行,今天的饭叔请客,不用跟叔客气哈。”
老板喜笑颜开,一边说着让谢辞和沈洄慢慢吃一边往回走,嘴里还嘟囔着“真是缘分,怎么这么巧”之类的话。
一直没吭声的沈洄这才又动起了筷子。
谢辞看着他紧锁的眉,问:“怎么了吗?”
“太巧合了。”
沈洄没张嘴,但声音在谢辞脑海里响起。
谢辞:“跟双河村有关系吗?”
“不知道,可能是我太敏感。”沈洄说。
第一次带谢辞出门渡阴,明明联合局给出的评定是凶,到地方却变成了鬼将。
紧接着就遇到了来找铜雀笼线索的黑衣人,手上还拿着鬼雨。
今天随意指了一家面馆,居然还能碰到谢辞婆婆的熟人。
怎么这么巧,桩桩件件都是冲着谢辞来的。
巧合出现得多了,沈洄就不太愿意相信是巧合了。
莫非是这小崽子身上有什么东西引起别人注意了?
除了那缕铜雀笼的游丝,难道还有别的吗?
不可能。
沈洄自己先给自己否定了,因为谢辞身上有关渡阴的东西都被他探过。
等下。
还有一点不同——谢辞的灵根没有生息。
这也是沈洄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一个点,为什么谢辞会没有生息。
他当时就认为这件事跟谢辞的婆婆、也就是冯秀英脱不了关系,但老人家已经去世,沈洄就把此事抛在了脑后。
但现在新的线索送上来了,老人家的旧友还活着。
既然这样……
沈洄垂下眸子,暗自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