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地周遭的鬼雾已散了大半,四下里静得落针可闻。
洛珂哪儿遇上过这事儿啊,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看见沈洄,张嘴就哭。
“沈哥……”
这一声直接炸出了另外俩人的鸡皮疙瘩。
沈洄:“啧、”
谢辞:“。”
沈洄:“把你身上的土拍干净,丢不丢人。”
他冲洛珂说完,上前抓住离他最近的谢辞,隔着衣服捏住他的手腕翻转过来,金瞳眯着看了一会儿。
灵根无碍。
“沈洄,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谢辞感觉到手腕被松开,抬头问沈洄,却发现沈洄虽然还是笑着,但面色不是那么好看。
“我正睡觉呢,八嘎报信说你们被拉到鬼界里了,怕你们挨揍,我来看看。”
沈洄打了个哈欠,谢辞这才注意到他腿边窝了一团黑影,正是小黑。
只是这猫听到主子说的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谢辞挑眉,感觉有些不可置信:“小黑这么神呢?襄州离汉区那么远它都能传信儿?”
“昂,我养的猫,随我,别的不说,就聪明。”
沈洄大言不惭,伸手去摸小黑,“是吧八嘎?”
小黑明显不认,憋着嗓子叫完一声,闪身跳走了。
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洛珂拽了拽袖子,小声问:“哥,我不知道是不是眼瞎了,刚刚那个人手上拿的是不是……”
他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嗯,鬼雨。”
沈洄答得倒是大方,好像这东西跟他半点关系也没有。
“啊?真是那鬼剑啊……”
洛珂欲哭无泪,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哎呦我怎么就这么手贱呢,我就不该带谢辞过来,那傻逼联合局也是脑子有泡,好好的鬼将判成了凶!”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呢?”
谢辞一脸茫然,“洛珂你先别拍脑袋,什么鬼剑?”
“刚刚那畜生手里拿着的黑色长剑,你注意到了没?名字叫鬼雨。”
洛珂说,“就很久之前,咱们渡阴师里面有一批是修剑道的,其中一派特别特别有名,出了好多厉害人物……”
中原之域有山曰阳岈,山中有宗门,百年之内,得三仙徒。
其一手持玄铁剑,斩妖除魔,名传一方。
谢辞:“听起来很厉害,那怎么叫它鬼剑呢?那徒弟入邪了?”
“没,我听说啊,听说,”洛珂特地强调了一下这个词,“听说那剑斩了一只大鬼,结果剑和剑主一起被侵蚀,怨气重得吓人,剑主没办法,才给鬼剑画阵封了起来。”
谢辞震惊:“多大的鬼能有这么大能耐?”
洛珂:“鬼仙啊,最高一级的那个鬼仙,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世界上渡阴师这么少,不都被那鬼仙杀绝了吗?反正书上是这么写的。”
“假的,”沈洄冷不丁地张口,“鬼雨是剑主亲手封起来的没错,但是原因不是剑被侵蚀,鬼仙也没被它砍死,是当时的渡阴师联手布阵把他压死的。”
洛珂:“啊?你怎么知道?”
沈洄:“……”
“哦对忘了您是千岁老人,”洛珂嘿嘿一笑,“哥,那你知道为啥鬼雨会被叫鬼剑吗?”
谢辞也看过去,原本还很期待沈洄的答案,结果这王八蛋来了一句不知道。
注意到两个傻孩子脸上的无语表情,沈洄又重复了一遍:“真的。”
他真不知道。
那把黑剑鬼雨,其实是他的。
当年他亲手把它镇在山下,和另一把剑一起,发誓再不用它。
这几年身体状态连着记忆力越来越差,沈洄连封剑的那座山在哪都忘了。
还有当时的另一把剑,叫什么名字来着……
但对沈洄来说,纵使前尘模糊,封剑那一刻的痛彻心扉却分明如昨。
他说不清那痛的由来,只当是心疼鬼雨追随自己多年,临别不舍。
但……又好像不止如此。
“你看看这名字起的,鬼雨,剑主要搁在现代肯定也是个中二少年!”
沈洄回过神,发现洛珂当着剑主的面,编排得正起劲,“可惜啊,现在都没人修剑道了。”
沈洄听得心烦,伸手在这俩人背上推了一把:“有这瞎猜的功夫不如想想正事,亲爱的们,你们还记得自己在哪吗?”
谢辞和洛珂当即一愣。
对哦,刚从鬼界里出来,那老爷子还没逮住呢。
谢辞心虚地咳了两声,偷偷抬眼看沈洄。
真奇怪,沈洄这人一来,谢辞就好像什么也不怕了。
还有一件事,刚刚那畜生说什么,铜雀笼?
那是个什么东西?
自己浑身上下能跟笼子沾上边的也只有渡灵锁罢了,但渡灵锁几乎是渡阴师人手一个。
谢辞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沈洄的神情。
方才的话明明他也听见了,此刻却偏着头,像是没什么想说的。
沈洄右手捏着块拇指大的小石头,漫不经心地抛起,看它划道浅弧坠回掌心,骨节随着动作轻轻动了动。
石子撞击掌心,再抛起,再落下。
“有什么话回去再问,”沈洄好像脑后也长了眼睛,声音骤然在谢辞脑海里响起,说,“在外面说不安全。”
谢辞噢了一声。
这一噢把洛珂吓了一跳:“你咋了?你噢什么?”
“啊?”
不是沈洄说要回去聊吗?
他还没明白过来,罪魁祸首先开了口:“可能被吓着了吧。”
“你有病?”谢辞狠狠瞪他一眼。
沈洄耸耸肩膀:“实话好吧,第一次见你被那无头鬼追,还吓哭了呢。”
“我没哭,你造谣?”
“行行行你没哭,那我应该看错了,应该是从眼里流出来的汗。”
谢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