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济迟疑片刻,还是送上答案。
“……告诉你也无妨,他们的祖上是我朝臣子,新帝登基后没有将他们一族连根拔起,而是找了个由头抄家流放。他们生下来就在蛮荒之地吃苦受罪,有什么理由不恨现在的皇室?”
“哦。”确实情有可原,要是凌泉小时候遇到的是杨济,说不定也会替他卖命,“他们那样闹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湖动乱,对我怎么没有好处?”杨济阴着脸,柔和的笑容被托出几分可怖,“可惜才刚开了个头就被尔等搅和了。”
“你是想转移注意还是趁机除贤?”
“……”
杨济耐心已然告罄,凌泉的好奇心完全就是无底洞,这些无聊的问题让他感到厌倦,并且开始后悔自己一开始答应了对方的要求。朝颜说得不错,这小子果然擅长蹬鼻子上脸。
他抿抿唇,没有回答,而是下了逐客令:“你先回去吧。”
“等等!”凌泉伸出右手食指并中指,“最后两个问题。”
“我想我没有回答的义务呢。”杨济皮笑肉不笑。
凌泉不管他,径自问道:“你囚禁了这么多高手,为什么不趁机挨个吸他们的功呢?”
“……你倒是挺替我着想,可我要做的不是天下第一,而是一国之君。”杨济笑了笑,罕见地吐露心声,“领导者未必是最强大的,却一定能控制强大的手下们。”
他的父亲就是太贪心了,舍不得将力量分给属下,导致了最终的失败。
岂料下一瞬,杨济心中所想之人就出现在了凌泉口中:“你既然知道自己是无相主的儿子,为什么几年前的魔教大战——”
话未说尽,就被杨济打断了,这个一向如春风般和煦的青年挤出一个可怕的笑容:“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凌泉明白自己已经触碰到杨济的底线,他是个惜命之人,干笑两声后,不等对方反应便走出大门准备自行离开。
不过想也知道杨济不可能让一个外人在自己的地盘自如行动。刚一踏出门槛,就冒出来两个黑衣人押着他走。
一路上除了杨济手下的黑衣人,再无其他人。不知道褚远戈现在何处。
回到原来那间厢房后,凌泉收获了一屋子欲言又止的目光,其中褚远画最甚。
然而最先开口的却是年纪最小、最藏不住事的车雁:“你被带去哪儿了?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饿不饿?我们给你留了点吃的。”
说罢,她邀功似的指向桌上的半碗水和一个包子。这种纯粹的关心曾是凌泉少有的,即便现在他有了重要的师长和朋友,还是会被车雁简单一句话触动。
虽然在杨济那已经吃了个半饱,但他还是不煞风景地走到桌边照单全收,“那就多谢了!”
“你别只顾着吃啊,”车雁催道,“快跟我们讲讲方才发生了什么?你去见谁了?”
凌泉口中嚼着包子,含糊道:“就是杨济呗。”
“天啊!”车雁掩唇惊叹,“居然真的是他!他找你去干什么?接下来不会轮到我们了吧?”
凌泉不以为意地耸了一下肩膀,撇嘴道:“他劝我加入他们,我说再考虑考虑。就这么简单。”
“这家伙是想带着咱们一起掉脑袋啊!”车雁急得直跺脚,“造反哪是这么容易的?乱世起义才能一呼百应,如今天下太平,谁会搭理他?”
“车大小姐,先别急着义愤填膺。”侯威突然呛道,“人家要不要你还不一定呢。”
“既然不需要就放我出去啊!”车雁一点就着。
两人又斗起嘴来。
其他人都习以为常,四散开来去做自己的事了,虽然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凌泉却别有深意地看了侯威一眼。
但他也没说什么,吃完包子就拉着褚远画走向角落的空地。
“那蛊可是在我们的下丹田处?”褚远画突然问。
“嗯……”凌泉沉吟片刻。
“难道不是?”褚远画紧张地问。
“不,我是想说,昨天他摇铃时,身上哪疼你自己不知道么?”凌泉忍笑道,“这种事不需要找我确认吧?”
意识到自己犯蠢,褚远画的脸刷一下变得通红。
凌泉笑得肩膀一抽一抽,手却不客气地附上褚远画的腹部,正好是肚脐处。“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你能感觉到吗?”
褚远画傻掉了,像是被点穴了一般一动不动,被凌泉触碰的地方阵阵发烫。
半晌他才领会过来凌泉话里的意思,“……对,就是这里。”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又小声问:“你应该知道如何解蛊吧?”
“你猜。”凌泉收回手,眨眨眼。瞥一眼侯威的方向,后者还在门口处逗车雁,未留神他们这边的动静。
褚远画心领神会,住嘴不谈。
一天过去,再无异事发生。
夜深人静时,褚远画终于憋不住心中的疑问:“你好像在提防侯威?”
“没想到这都被你发现了。”凌泉欣慰道。不愧是和他朝夕相处数月的人,褚远画长进不小啊。
“他有什么问题吗?”
“不好说。其实我也是突然想到的,杨济这么老奸巨猾的人,必然会在我们中安插做眼。”凌泉以气音回答,“侯威太显眼了,所以我觉得是他。”
褚远画一点就通。凌泉之所以说侯威显眼,是因为后者率先提出逃离这里。看似合情合理,却极有可能是对方的饵。凡咬钩者都是他们要除掉的异类。
这么一想,侯威确实是他们中最可疑的。而与车雁插科打诨,可能是他为了放松大家的警惕……
他们该怎么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提醒众人小心侯威和朱岳?
看着褚远画如临大敌的模样,凌泉失笑道:“你什么心事都写脸上了,明天可记得收敛点。是不是他们俩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