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远画可没忘了此行的目的,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所以即便他对劳百德说的话有介怀,依旧客气地拱手道:“还请前辈明示。”
劳百德却又摆起了谱,坐回椅子上,翘着腿道:“看你小子的表情很不服气呐?”
褚远画直言不讳:“是您对逝者出言不逊在先。我作为云机的徒弟,有不满也是正常的。”
“那你还想求我帮忙?”劳百德哼道,“不该硬气点直接走人吗?”
凌泉终于不装鸵鸟了,“麻烦你搞清楚,老头儿,这里现在是我的房子,要走也是你走。”
“我随时能走,只怕某人会不乐意。”劳百德说着,作势要起身。
褚远画果然拦在劳百德跟前。他记得云机提起劳百德时虽然没好话,但态度是熟稔的、并非厌恶的。而劳百德刚才虽然表现得心灾乐祸,却也有几分遗憾之意。
想到这,他放柔了声音,“您和我师父的相处之道,我一个做徒弟确实没有立场指责。还请前辈原谅我的失礼。”
劳百德仰起头,鼻孔朝天,“还不算无可救药。只要你肯把背上的剑送我,我就告诉那些人中了什么毒,如何?”
原来是中毒!褚远画精神一振,把背上的剑解下,就要献上,却被凌泉跳起来拦住了。
“喂,你一个大夫要他的剑做什么?”凌泉把剑拔出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是一把普通的玄铁剑。可劳百德既然点名要它,必然暗有玄机。难道剑身里藏了什么秘籍?
“小友这话说得不妥,医者就不需要兵器防身吗?”劳百德含笑看着凌泉,仿佛就等着他说这话。
凌泉把剑丢到桌上,“行吧,给你了。”
劳百德把剑握到手里,突然又笑了:“你们是真不识货还是假不识货?这可是上古名剑龙泉。”
凌泉的表情有了一瞬扭曲:“你说这把平平无奇的剑是龙泉?”
“是啊,不然我一个大夫要它做什么?”劳百德以凌泉的话反击。
褚远画的反应则冷淡许多,“不论它是什么,都已经是前辈的了。也希望您能信守诺言,告诉我那些人中的是什么毒。”
劳百德难以置信地举起剑在褚远画面前晃了晃,“这可是龙泉,你不会是不信吧?我和你师父亲自从土里挖出来的。”
“嗯,那您好好保存。”褚远画认真叮嘱。
这柄剑对他唯一的意义就是云机的遗物,但既然劳百德是云机的故人,交到他手里也无不可。
劳百德却不信邪,再三确认,“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确定要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放弃它?”
褚远画轻点脑袋,态度坚决:“师父说过,依赖名剑的人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剑客。若它真是龙泉剑,我是该重新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你小子,看上去谦虚,没想到傲慢得很啊!”劳百德笑道,分明是很满意,他把剑搁回桌上,“告诉你们也无妨,那些人中了白澒之毒。此毒不易分辨,城中之人又被画像摄魂误导,一时想不到也正常。你们告诉郎中,他们自然有解。”
至此,“影神图摄魂”这一怪谈总算真相大白。褚远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凌泉却还有戏唱,他紧盯着劳百德,“还没完呢,老头儿。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底你在郁林坑了一个年轻人?”
劳百德没料到他有这出,呆滞了一息,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去。他扯扯嘴角,抚掌而笑:“我说你刚才怎么如此安静,原来在这等着老夫呢。妙,妙,妙!妙极了!”
一连四个“妙”字,他沙哑的声音越来越高昂,竟叫人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兴奋。
“嘻嘻,多谢夸奖。”凌泉弯了杏眼,喜滋滋应了。“快说说嘛,爷爷,我等着听你讲坑人的故事呢。”
“嗯,你确实该叫我一声祖宗,叫声爷爷也不冤。”劳百德也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是要和凌泉比谁更不要脸。
“前辈,当初在郁林被害的青年是我二哥。我现在提起此事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褚远画言辞恳切,“如果你知道什么隐情,烦请告诉我。”
“哦,原来是你二哥啊,怪不得一个倔起来一个样子。”劳百德不以为意道,“老夫当然说的都是实话。老头子我本来好好地住在那,有两个强盗非要拉着我出去害人。老夫一个良民,自然是想着跑了。你二哥非要去和人家斗,我是拦不拦不住呐!”
褚远画听得入神,“那后来呢?”
“后来?”劳百德很是惊讶,“你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二哥都中蛊晕过去了,我不跑还杵在那等死吗?”
凌泉死死盯着他,神色幽幽:“你怎么知道他二哥是中蛊了?”
“小家伙,你的问题太多了。做人不要太贪心哦。”劳百德突然站起来,趁凌泉没反应过来时摸了摸他的头,而后连同桌上的玄铁剑一起消失在一阵白雾中。
虽然没能打听到郁林事故的更多细节,但庐江的受害者有机会得救,褚远画已经很满足了。
凌泉却不这么想,他恨恨道:“我看死老头就是诈你呢,那把破剑根本不是什么龙泉。”
褚远画知道惹他生气的不是这件事,宽慰道:“凌泉,我知道你是想知道你师父的下落……别的我保证不了,但只要你愿意,我就陪你一起找,直到你们重逢。”
凌泉有些错愕,“你知道给你二哥下蛊的是我师父了?”
褚远画不好意思地笑笑:“嗯,我觉得你好像挺关心那个紫衣女人的样子。”
也许他不够机灵,无法在瞬间将所有线索联系起来。但和凌泉有关的事,他都愿意费心思仔细琢磨。
凌泉有些别扭地别过身子,“你难道不怪她对你二哥下蛊?”
“一开始有点。不过等气头过去了,我就会想,也许她也是被逼无奈呢?”褚远画道,“而且她是你师父。如果她是个很坏的人,是不会把你……教得这般好的。所以我愿意相信她,就像相信你一样。”
凌泉胡乱搓了搓脸,怕被褚远画看出自己脸红,故作深沉道:“你这人,真该长点心眼了。才和我才认识多久就敢说相信我?”
褚远画突然握住凌泉的手,把头凑到后者脸前,认真盯着他的双眼道:“我只相信我用眼睛看到的,用心感受到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凌泉甩开褚远画的手,先一步出了门。
褚远画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愣了原地满脸通红,他整个人像是烧起来一样烫。
凌泉又推门进来,带来一阵凉风,舒缓了褚远画脸上的灼烧之感。
对方也没比他好到哪去,却故作镇定道:“还傻待在这做什么?不想救人啦?”
褚远画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