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这是在外头,都少说两句吧。”他们中一个面皮白净的小眼睛说着,一把扯住凌泉的后衣领,笑道,“你说对不对呀,小兄弟?”
他一笑,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
“好啊,臭小子,偷听我们说话,是何居心?!”黑皮汉子把凌泉从眯眯眼手中接过,提溜起来,眉眼压低,凶神恶煞道。
凌泉不急着辩解,反而说:“你们想对付那个苗疆来的女人,又害怕她的蛊毒,对吧?”不等五人回应,又道,“我能帮你们。”
“就凭你?小弟弟,别开玩笑了。”一道俏丽的女声响起,源自坐在他对面的娇媚女子。
“把她的蛊虫拿走,她不就没招了?”
像狐狸似的女子娇笑道:“说得轻巧,你打算怎么做呢?”
黑皮汉子不耐烦道:“玉面狐,别跟他废话。我看他通风报信的可能更大,还是直接——”说罢,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凌泉吓得心脏突突直跳,大气都不敢出,他没想到偷听几句话真会惹来杀身之祸。三赖子说这些人是混江湖的……江湖上的人都这么心狠手辣么?
“玉面狐”轻笑几声,“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不觉得他很有趣么?模样也很俊俏呢。”
她起身走到凌泉身边,用留着长甲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又顺着他的面部线条一路向下,划到他的脖子上。然后……猛的收紧,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美艳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呃、咳咳……”这下凌泉是真的呼吸困难了。他双手攀上玉面狐纤细却有劲的手腕,做无谓的挣扎。
客栈内其他食客自顾自用着餐,对角落发生的事漠不关心。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客栈内的所有事物都化为模糊的色块,旋转、扭曲……直到一切都归入黑暗。凌泉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耳旁嗡嗡的有人说话。
“胆子比我的虫儿还小的家伙,怕他作甚?”
“你胆子不小嘛,不怕我杀了你?”
这是朝颜救下他时说过的话。
“你若是真起了杀心,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
这是他当时的回答。
“想拜我为师?那你还和这群草寇合伙坑我?这份拜师礼除了我,怕是没几个人能受得起了。”
“既然你受得起,是否代表你愿意……”
“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说起来,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那姓呢,总该有个姓吧?”
“……也没有。”
“没名没姓的也不是个事儿,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嗯……你小子嘴里没几句实话,不如就叫‘昧音’吧。”
从此,“吉祥”便不存在了,往后他就是“昧音”。
……
“凌泉!凌泉……快醒醒!”
好吵……凌泉又是谁?
……好像是他对外的名字来着。
窒息之感消失,血腥味猛的涌入他的鼻腔。
凌泉的神智渐渐清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是过去的梦魇……好端端的,怎么会梦到这个?
“救救我……不想死……”
是方自乐。少年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欢快,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无力。
他能感到右手触碰到一片黏滑的液体,却怎么也睁不开双眼。
这是遇上鬼压床了?
“快醒醒……跑……”一声呜咽后,方自乐再也没了响动。
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泉竭力调整呼吸,心中默念静心诀,终于挣脱无形的束缚,让肉身也醒了过来。
身旁的景象却让他差点又晕过去。
古朴的民居大厅内,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其中一个还穿着孤鸿山庄弟子服,想来是同他一起来送药的方自乐。地面上未干涸的血迹混成一片,把他身上的衣服也打湿了。
凌泉瞳孔骤缩,站起身来环视四周,触目惊心的画面在他眼中跳了又跳。
他很快镇定下来,一一检查了地上的七人……
死了,全都死了……
凌泉瘫坐在方自乐的尸体旁,愣愣看着后者,难得生出茫然的情绪。
那张总是喋喋不休的嘴,此刻永远闭上了。
他说希望钟雪亭和孟慈和好,现在却再也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