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远画来了动力,吐纳运气,劈、挑、刺、扫、削……一招一式竟比最初还要迅速有力。
又斗了一刻钟,金蚕蛊已经被他逼到了官道上。
旭日东升,洒下的光芒即将扫到那蛊时,它忽然化作一抹黑影,窜到上空,一溜烟消失了。
褚远画卸了力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一刻放松,剩下的却是无尽的忧虑。
金蚕蛊不仅害人的本事了得,逃跑的功夫更是一绝。金蚕蛊魔力强盛时,定身符对它无用,好不容易耗到它魔力低微了,却又追不上它。
更让他忧心的是,金蚕蛊与他这一斗,元气大伤,必然会想办法把损耗的给补上,这么一来,桃李村的村民们就危险了。
思及此,褚远画不敢耽搁,迅速动身往桃李村赶去。
*
等他回到李员外的旧宅时,发觉大门上的锁竟被开了。
李员外来过了?
犹疑之际,那道大门自内而外打开,露出一张年轻俊秀却难掩疲惫的脸,“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他没精打采地问,仿佛下一瞬就睡着了。
这个身着藏青色袍子的年轻人身上的气场很怪,似乎有一道正气和几道阴气围着他打架。
褚远画不动声色,“你不是这儿的人吧。”
那年轻人就这么站在门里与褚远画对面而站,“要务在身,途经此地,见此荒宅,借住一晚。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还是说这是你家?”
“这不是我家。”褚远画摇摇头,一脸严肃地告诫对方,“但是你不能借助在此。”
“抱歉,想让我离开,恐怕更不方便。”年轻人话说得客气,态度却十分坚决。
褚远画知道,对方不会轻易让步。
金蚕蛊并没有跑回桃李村,但今天黄昏之前,必定会回到这个栖身之地。若是不加以提醒,这个年轻人凶多吉少。
他正准备开口,却被对面的青年占了先机,“你是想告诉我,这座房子里养了蛊吧?”
“……是。”
“不消提醒,在下已经知晓。若无其他事,还请离开,我要休息了。”
褚远画没有凌泉那么巧舌如簧,又不会死缠烂打这招,吃了闭门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方见他愣住,以为事情结了,就要把门重新闩上。
褚远画的行动快于大脑,顷刻间伸出手将门抵住,反力一推。
对方的力气没他大,又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一出,被褚远画闯进了门。
干净的大厅里直挺挺立着四个人,也许那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身着黑袍,头戴高筒毡帽,面上还覆着一块一块黑布,全身均被罩住,只有一双手裸露在外,颜色极怪,呈黑绿色。
那青年看褚远画满脸错愕,没好气道,“这下满意了?”
“抱歉,我——”
他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歉意,就被门口一串脚步声打断了。
“褚家老三,你还活着吗?”随着声音一同闯进来的,是穿着红衣的莽撞少女,待她看清屋里的全貌后,不由瞠目结舌,连话都不会说了。
陌生的蓝袍青年头顶的火气又旺了旺。
接着进来的是凌泉,他的脚步很轻,与风风火火的盛青桓构成鲜明对比,他慢悠悠扫一眼室内,“你这么大反应,我还以为小褚出什么事了呢,人这不是好好的么?”
盛青桓难得没有回击,只是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那四个“人”站着的方向,整个人不住打颤。
凌泉定睛一看,也是一怔。
褚远诗恐怕是他们中最镇定的一个,她进了屋,确认三哥无事后,朝陌生青年作揖道,“堂溪公子。”
被称作“堂溪”的青年也客气地回了一礼,他的眼神在褚家兄妹间转了几圈,恍然道,“这是孤鸿山庄的人,怎么之前没见过?”
“这是家兄,幼年时不慎走散,今年初刚回来。”褚远诗挂上惯常的笑容,“这位是凌泉凌少侠,这位是盛青桓盛姑娘,他们都是我请来一同灭蛊的。”
她顿了顿,又转头介绍起陌生青年来,“这位是梧城九黎门的第七代弟子堂溪春,堂溪公子。九黎门,培养出来的弟子都是赶尸人,负责领客死他乡的尸体回到家乡。”
闻言,盛青桓冷静了不少,“所以说,这些只是死人啊?嗐,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怪物呢。”
“你这口气松得也太早了吧。”凌泉在旁不咸不淡地说,“只是运送尸体的话,哪里需要特意搞一个门派。而且他只有一个人,没有马也没有车,就算力气够大,也没办法一下子搬四具尸体。除非……这些尸体会自己动。”
“确实会动,不过与你们无关。”堂溪春沉下脸,倒是和室内阴暗的氛围很适配,“还请几位快些出去,我们要休息了。”
盛青桓嘴角抽了抽,“尸体也需要休息吗?”
堂溪春目光一凌,斜睨了她一眼,“也可以不休息,你想看看么?”
后者认真打量一番四具尸体,果断摇头。
“那就请吧。”
“你是李员外的亲戚?”凌泉冷不丁问。
“不认识。”
“这房子既与你无关,自然不能由你说了算。”说罢,凌泉也不客气,径直跳到大厅仅有的桌子上坐下。
其他三人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堂溪春眉宇间堆满不耐,“赶尸需要昼伏夜出,我已经走了一夜,好不容易找到地方休息,麻烦你们不要打扰我了。难道要我求你们吗?
“我知道这间屋子里养过蛊,不消提醒,也无须担心。我到了夜里就会继续上路,逗留不了多久。”
“哦?原来是个懂行的……那你也知道这间屋子里养的是金蚕蛊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