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浓稠的墨汁,顺着胡马峰的山脊缓缓流淌,将山路染得愈发幽深。
队伍吃完晚饭继续向山顶进发,离山顶还有500多米海拔时,山间的风骤然变冷,卷着松针的碎屑,打在脸上带着微刺的疼。
尤春见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就有些僵硬的右臂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连登山杖都快握不住了。
她的神色变得恍惚,眼前的山路开始晃动,耳边的人声也变得模糊,整个人透着股难以支撑的疲惫。
“春见!你怎么了?”纪杙最先察觉到她的异常,立刻停下脚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里满是担忧。
周别和邓淇鱼也连忙围过来,邓淇鱼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太累了?”
尤春见咬着牙,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是……是右臂,又僵硬了,比上次更疼。”
她心里清楚,这是抱璞玉异常后的后遗症,也是影祟气息侵蚀的征兆。
纪杙皱紧眉头,目光落在她僵直的右臂上:“肯定是下午抱璞玉发光后的反噬,我们得找林教官和陈阳过来,看看能不能处理。”
“可我们不能说影祟的事啊!”周别急得抓了抓头发,“总不能告诉他们,春见是被奇怪的东西缠上了吧?”
邓淇鱼也面露难色:“但春见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法继续上山,要是强行坚持,说不定会更严重。”
四人站在路边,一时陷入了纠结。
纪杙沉稳地分析:“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先找教官过来,就说春见爬山时不小心扭伤了胳膊,导致肌肉僵硬,这样既合理,又能让林教官帮忙处理。”
尤春见点点头,她实在疼得厉害,只能靠在纪杙身上勉强支撑。
周别立刻转身,朝着队伍前方跑去,很快就把林薇和陈阳带了过来。
“怎么了?春见哪里不舒服?”林薇快步走上前,语气急切。
就在这时,林间突然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一个装满草药的竹背篓,脚步踉跄地撞在了林薇身上,力道不小,林薇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对不起!对不起!”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粗布衣裳,皮肤黝黑,眼睛却格外明亮,像山间的小鹿,透着一股纯粹的清纯。
他连忙鞠躬道歉,小手紧紧抓着背篓的带子,显得有些慌乱。
众人的注意力暂时被小男孩吸引,但纪杙依旧扶着尤春见,邓淇鱼则蹲下身,轻声询问她的状况。
林薇摆了摆手,示意小男孩没关系,随后立刻蹲到尤春见身边,撸起她的袖子,只见她的右臂肌肉紧绷,皮肤泛着淡淡的青白色,连血管都看得格外清晰。
“是肌肉痉挛,可能是爬山太用力,加上山间寒冷刺激导致的。”林薇一边说着,一边用专业的手法轻轻揉捏着尤春见的胳膊,“我先帮你疏通一下血管,做些康复运动,看看能不能缓解。”
她的动作轻柔却有力,指尖按压在酸痛的穴位上,带来一阵酸胀的舒适感。
陈阳则掏出手机,想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山下的医护人员,可屏幕却漆黑一片,无论怎么按都没反应。
“奇怪,刚才在村里还有信号,怎么到这儿就黑屏了?”他皱着眉,反复按动着开机键,手机依旧毫无反应。
那个采药的小男孩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尤春见的胳膊,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专注。
他慢慢走上前,林薇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见小男孩眼神清澈,没有任何恶意,便放缓了动作。
小男孩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抚摸着尤春见僵硬的胳膊,随后闭上双眼,嘴里念念有词,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音节古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山间的溪流潺潺流淌。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看着他。
过了大约两分钟,小男孩睁开眼睛,收回了手。
奇迹般地,尤春见感觉右臂的酸痛感渐渐消失了,僵硬的肌肉也变得柔软了许多,原本恍惚的神志也清醒了过来。
她缓缓睁开双眼,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身体却忍不住轻轻发抖,带着一丝寒意。
纪杙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厚厚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心疼:“怎么样?好点了吗?”
尤春见点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好多了,谢谢你,纪杙。”
周别和邓淇鱼也松了口气,邓淇鱼笑着说:“太好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们了。”
林薇和陈阳也围了过来,林薇关切地问:“春见,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继续上山吗?如果不行,我就留下来陪你,等医护人员来把你送下山。”
尤春见摇了摇头,挣扎着站了起来:“教官,我没事了,可以继续上山,谢谢你们。”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被一个小男孩念咒语治好的,只能含糊地解释:“可能就是刚才有点累,现在休息了一下,好多了。”
就在这时,那个小男孩悄悄走到尤春见身边,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又念了一遍刚才的咒语,然后轻声说:“如果再疼,就闭上眼睛,轻轻念这个咒语,就会好的。”
尤春见愣住了,随即连忙点头:“谢谢你,小朋友。”
小男孩对着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格外可爱。
陈阳看了看天色,夜色越来越浓,连忙说:“既然没事了,我们就赶快上山吧,天快黑透了,得赶紧到山顶扎营。”
队伍再次出发,尤春见转头想再谢谢那个小男孩,却发现他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山间的风,带着草药的清香,在夜色中轻轻吹拂。
她握紧手腕上的抱璞玉,心里满是疑惑:这个神秘的小男孩,到底是谁?他的咒语,又藏着什么秘密?
晚风裹挟着山顶特有的清冽气息,漫过胡马峰的最后一道山脊。
当队伍终于踏上山顶平地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山间的草木清香混杂着泥土的湿润感,瞬间驱散了攀爬的疲惫。
开阔的平地上,几顶彩色帐篷早已支起,零星有男女老少的游客散坐其间,孩童的嬉笑打闹声在夜空中荡开。
“呼——可算到顶了!”19班的男生张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肘差点撞到旁边的同学,“这2303米的海拔,差点把我半条命都爬没了!”
“你还好意思说,”旁边的女生笑着打趣,“刚才在半山腰休息的时候,就属你喊得最凶!”
众人说说笑笑间,陈阳和林薇已经走到平地中央。“大家先原地休整五分钟!”
林薇拍了拍手,声音清亮,“五分钟后,男女分开组队搭帐篷,女生集中在东侧,男生在西侧,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
尤春见四人对视一眼,迅速达成默契。“咱们把帐篷搭在东侧和西侧的交界处吧,”纪杙指了指不远处一棵大松树,“那里既能靠近女生区域,又方便我们随时沟通,而且松树能挡点风。”
“好主意!”周别立刻响应,“我和纪杙去拿帐篷,你们俩先去占位置!”
邓淇鱼拉着尤春见的手,快步走到松树下:“就这儿了!地势平坦,还能看到远处的星星!”两人刚站稳,纪杙和周别就扛着两顶帐篷跑了过来。
“开工!”周别把帐篷包扔在地上,熟练地拉开拉链,“纪杙,你搭内帐,我来固定外帐!春见,你帮我递一下地钉!淇鱼,咱们一起穿帐杆!”
四人分工明确,动作有条不紊。
纪杙蹲在地上,双手灵活地将内帐展开,边角拉得笔直;周别拿着地钉,用力敲进土里,每敲一下都精准有力;尤春见蹲在一旁,适时递上地钉和绳子,眼神专注;邓淇鱼则和纪杙配合,将帐杆穿过内帐的接口,两人用力一撑,帐篷的骨架就立了起来。
“哎?你们怎么搭得这么快!”旁边16班的女生看了过来,惊讶地说,“我们俩搭了半天,帐杆都还没穿好呢!”
邓淇鱼笑着抬头:“我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呗!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我们再试试!”那女生笑着摆手。
周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着纪杙:“那是!我们可是‘最佳搭帐篷组合’!”
“少吹牛了,”纪杙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外帐固定好,别等会儿被风吹跑了。”
四人说说笑笑间,两顶帐篷就搭好了,整齐地靠在松树下,像两个并肩而立的守护者。
“搞定!”周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去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