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杙看着周别,心里却翻起了浪——周十风刚才的语气,还有那些刻意叮嘱的话,绝不是简单的“担心”。
尤其是提到“村民认不出周别”“疯婆子看周别像亲人”时,周十风的沉默,像在隐瞒一个跟周别有关的大秘密。
他没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只是拍了拍周别的后背:“别瞎想了,先洗漱吃早饭,今天还得去打听采旗节的事。”
周别应了声,蹦蹦跳跳地去洗漱了。尤春见和邓淇鱼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纪杙,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
纪杙对着两人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先别问”——他知道,周十风不想让周别提前知道,肯定有他的道理,现在追问,只会让周别起疑,反而不利于接下来的计划。
院外的太阳越升越高,风栖镇的热闹声渐渐传来,周十风隐瞒的秘密,还有风神庙里的真相,都等着他们在采旗节那天,一点一点揭开。
采旗节报名点设在镇中心的老戏台前,红绸子裹着戏台柱子,却遮不住木头上的裂纹,风一吹,绸子哗啦啦响,像有人在暗处扯着布料叹气。
幼莲领着四人往那边走,脚下的青石板路沾着晨露,踩上去发着“滋啦”的轻响,远处传来村民的谈笑声,却没半分喜庆味,倒像隔着层雾,飘得虚浮。
“报名要填名字,还得组队,咱们四个刚好一组。”幼莲回头笑,眼角却有点僵,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她今天穿的蓝布衫,袖口沾着点深色污渍,像是没洗干净的泥,又像别的什么。
周别背着驱幽神剑走在最外侧,剑鞘贴着后背,凉得渗人。
他时不时抬手摸一下剑柄,铃铛耳饰随着动作晃,叮当作响,却压不住心里的发慌:“幼莲,采旗节当天是不是所有人都能上山?”
“只要报了名就行。”幼莲声音低了点,目光扫过周别背上的剑,飞快移开,“不过山上路滑,你们可得小心,尤其是……别靠近庙后的树林。”
尤春见走在中间,指尖攥着衣角,指甲掐进布料里。
她注意到幼莲说话时,喉结在动,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再看周围的村民,好多人都低着头走,眼神躲闪,像是在怕什么。
戏台旁的老槐树上,挂着几串红灯笼,有只黑鸟落在灯笼上,歪着头盯着他们,眼睛亮得吓人。
“到了。”幼莲停下脚步,指着戏台旁的木桌,桌后坐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手里攥着支毛笔,墨汁在砚台里沉底,黑得发稠。
纪杙走上前,声音平稳:“我们四个报名,一组。”
他目光扫过老头的手,那手背上满是皱纹,指缝里沾着墨,却没半点文人的干净,倒像刚从泥里捞出来。
老头抬眼,眼珠黄得发浑,盯着纪杙看了几秒,又扫过尤春见、邓淇鱼,最后落在周别身上——那目光突然顿住,像被钉住似的,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桌上,墨汁溅出来,在纸上晕开一团黑,像个小坟包。
“你……”老头声音发颤,手指指着周别,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周别愣了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的剑鞘撞在身后的石墩上,发出“咚”的闷响:“大爷,您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没事。”幼莲赶紧上前,把老头掉的毛笔捡起来,塞回他手里,声音带着点急,“张大爷,您赶紧登记,别耽误事。”
张大爷攥着毛笔,手还在抖,低头在纸上写名字,笔尖在纸上划得“咯吱”响,像是在刮木头。
邓淇鱼站在纪杙旁边,目光落在戏台的侧面——那里站着个穿灰布衫的人,帽檐压得低,露出的手腕上沾着黑渍,正是那天集市上的神秘人!
她赶紧扯了扯纪杙的衣角,用眼神示意。纪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神秘人像是察觉到了,缓缓抬头,帽檐下的脸苍白得像纸,嘴角勾起一抹笑,露出两颗黄牙,接着转身,钻进戏台后的巷子,消失了。
“那人怎么在这?”周别也看见了,声音提高了点,伸手就要去拔背上的剑,“要不要追上去?”
“别去!”纪杙一把按住他的手,声音沉下来,“这里人多,他要是动手,不好收场。而且他现在出现,说不定是故意引我们过去。”
尤春见也点头,眼神凝重:“他肯定是冲着我们来的,尤其是冲着这把剑。
采旗节还没到,他就敢露面,说明他不怕我们,甚至……有恃无恐。”
张大爷这时终于写完了,把纸递给纪杙,手还在抖:“上山时……跟着大部队走,别掉队。”
他说这话时,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幼莲接过纸,塞进纪杙手里,拉着四人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别跟那种人计较,他就是镇上的混子,总爱吓人。”
周别回头看了眼戏台后的巷子,心里发毛:“可他身上的黑渍,跟剑里映出的黑影有点像,说不定就是周老说的傀儡。”
“别瞎猜。”幼莲声音有点飘,手不自觉摸了摸脖子,“快回去吧,下午还要去领上山的符,晚了就没了。”
四人跟着幼莲往回走,风越来越大,吹得戏台旁的红绸子乱飞,裹着地上的灰尘,迷了人的眼。
周别背着剑,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他回头看,只有空荡荡的巷子,和那棵挂着红灯笼的老槐树,黑鸟还在灯笼上站着,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开场的戏。
纪杙走在最后,目光扫过戏台后的巷子,又看了看周别的背影,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那神秘人为什么盯着周别?
张大爷看到周别时为什么会发抖?
还有幼莲,她今天的不对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明显。
纪杙看着四人:“我们先回去休息吧,做准备,风神庙第三天开启,我们先观察下四周。”
三人异口同声:“嗯!”
说完四人回到了小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