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的灯笼越亮,戏台周围的人也越聚越多,幼莲往三人手里塞了块甜糯的米糕,笑着说:“等会儿巫师会上台施魔法,能让咱们看见风神大人的样子,还有当年拔旗勇士的故事,这可是每年晚宴最热闹的环节!”
尤春见咬了口米糕,甜意顺着舌尖漫开,心里却没放松——她想起在周十风店里翻《四方镇》时,书里提过“四神封印影祟”的传说,当时只当是神话,原来会在风栖镇听到真有人讲起。
正想着,戏台两侧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慢慢走上台,袍子上绣着银白色的风纹,脸上戴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不知是袍子太长还是脚下没站稳,他刚走到戏台中央,竟“咚”地摔了个平地摔,面具都歪到了一边。
巫师爬起来,慢悠悠扶正面具,从怀里掏出个陶碗,碗里装着半碗清水,抬手往戏台中央的空地上一撒——清水落在干燥的木板上,竟没渗进去,反而“滋啦”一声冒出白烟,白烟越聚越多,渐渐在台中央凝成了一幅模糊的画面,像雾里的皮影戏,却比皮影戏更鲜活。
“快看!开始了!”幼莲指着白烟,声音里满是兴奋。
三人凑上前,只见白烟里慢慢浮现出混沌的景象:黑漆漆的云雾中,妖魔鬼怪的影子在窜动,有的长着三头六臂,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嘶吼声仿佛能从白烟里传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破开云雾,一个身披白纱、背后生着风翼的人影出现——那就是风神,他手里握着团旋转的风元素,目光扫过混沌,最后停在一片有山有水的地方。
“那是风栖镇最原始的样子!”幼莲小声说,“传说以前这里不是现在这样,是风神选了这块地,才让咱们镇有了生机。”
白烟里的画面继续变:风神落在那片土地上,建起一座巍峨的神庙,庙前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紧接着,风神抬手按在自己胸口,一道光从他体内飞出,落在神庙里——那就是神器。他站在神庙前,风翼展开,将整个镇子护在羽翼下,妖魔鬼怪一靠近,就被风吹得烟消云散。
“神器居然在风神体内?”邓淇鱼小声嘀咕,“可幼莲刚说,没人知道神器在哪。”
纪杙没说话,目光紧盯着白烟——《四方镇》里写的“四神”,此刻只出现了风神,另外三神在哪?
就在这时,白烟里的景象突然变了:原本安稳的镇子上,村民的脸上渐渐露出贪婪、愤怒的神色,一点一点黑色的雾气从他们身上冒出来,聚在一起,慢慢凝成了影祟的样子!
影祟张牙舞爪地冲向神庙,想要抢里面的神器。
“影祟”。
尤春见心里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跟她之前在周十风店里见过的影祟图案一模一样。
危急时刻,三道金光突然从远处飞来,落在风神身边——分别是手持水镜的水神、握着土盾的土神、举着火焰的火神!
四神并肩站在一起,风神的风卷着水神的水、土神的盾、火神的火,形成一道五彩的屏障,将影祟困在中间。
影祟挣扎着想要突破,却被四神合力压在屏障下,最后渐渐缩成一团,被风神封进了一个小小的灯笼里——那是照幽灯!
四神围在一起不知是说了什么,又散开。
白烟里的画面暗了暗,又重新亮起来,这次出现的是朗峰山顶的风神庙。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人背着柴刀上山,刚走到庙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摸进庙里——那人影脸上蒙着布,手里拿着把刀,正是影祟化形的!
影祟直奔神坛上的青铜旗,伸手就要拔,年轻人立刻冲上去,一把抓住影祟的胳膊:“你是谁?敢来风神庙捣乱!”
影祟转过头,脸上的布掉下来,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狞笑着推开年轻人:“不关你的事!把青铜旗给我,我饶你不死!”
年轻人没怕,捡起地上的柴刀,跟影祟打了起来。影祟力大无穷,年轻人很快就被打得浑身是伤,却死死抱着影祟的腿,不让他靠近神坛。
最后,年轻人用尽全身力气,将柴刀插进影祟的胸口,影祟惨叫一声,化作一团黑烟,被神坛上的照幽灯吸了进去。而年轻人则倒在地上,再也没站起来。
台下静悄悄的,连孩子都忘了打闹。白烟慢慢散了,巫师又撒了把清水,这次没再形成画面,他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转身走下戏台。
“这就是采旗节的由来。”纪杙看着戏台,语气肯定——刚才白烟里的画面,跟《四方镇》里的记载能对上大半,只是多了“拔旗勇士”的部分。
幼莲点点头,眼里带着点崇敬:“对!镇上老人说,每年办采旗节,一是为了纪念那个勇士,镇住影祟,祈愿风神保佑咱们平安;二是希望大家不管之前有啥过节、啥仇怨,都能在这天放下,像四神那样团结一心——这是风神大人最想看见的样子。”
尤春见心里却翻起了浪:风栖镇的传说、《四方镇》的记载、溪水镇的传言,还有周别失踪的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纪杙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递了个“别着急”的眼神。
邓淇鱼也凑过来,小声说:“看来这‘照幽灯’定是在风神庙。”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目光重新落回热闹的晒谷场——晚宴还在继续,村民们的笑声、歌声此起彼伏,可这热闹背后,似乎藏着更多没说出口的秘密。
他们得在采旗节前找到周别,更要弄清楚,风栖镇到底在守护什么,又在隐瞒什么。
晚宴散时,夜色已浓,风栖镇的灯笼还亮着,却没了刚才的热闹,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晃。
幼莲领着三人往住处走,是间带小院的木屋,院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夜里闻着有淡淡的香。
“你们放心住,”幼莲推开屋门,语气透着实在,“周别我已经跟镇上巡查的人说了,他们明天一早就会扩大范围找,肯定能找到。后面几天镇上会更热闹,你们可以四处逛逛,就是得早点睡——我们这晚上总有些怪声,十一点过后,没人会出来的。”
送走幼莲,三人看着她屋里的灯熄了,才关上门开始复盘。
纪杙靠在桌边,手指敲了敲桌面:“现在采旗节的规矩摸清了,等找到周别,咱们就报名参赛。到时候直奔朗峰山顶的风神庙,借着采青铜旗的由头,进去探探虚实。”
“嗯!”尤春见点头,眉头却没松,“但这镇里的人,从头到尾没提过‘杀人’的事,溪水镇说的反噬,跟他们讲的风神庇佑,根本对不上。”
“说来也怪,”邓淇鱼坐在凳上,手托着下巴,“风栖镇居然藏在黄沙底下,外面看全是戈壁,里面却这么安逸,说不定镇长是想弄个世外桃源?”
她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三人立刻转头看过去,夜色里只有树影晃,那声音早没了踪影。
纪杙走过去,贴着窗户往外看,院里空空的,连只鸟都没有。
“别多想,可能是风吹的。”他回头说,语气尽量轻松,“都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找周别,保持体力。”
三人没再多说,各自进了房间。
屋里很静,只能听见窗外偶尔的风声,这风栖镇的夜,似乎总要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