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去了现代,他就是一个明摆着的黑户。
裴榭摇头。
“这倒不是……”
祝星序看着他,等他说完。
裴榭斟酌着字句,缓缓道:“我只是害怕……去了那里,没办法保护你。”
在这里,他是王爷,除了宫里的人,没人敢欺负他们到头上。
这些,都只成立在他的阶级身份上。
若他只是一介贩夫走卒,饶是他多智,也不免会被厌恶他的人直接上手痛打一顿。
虽然昨晚听她讲起那个时代好像尽是些美好的事情,但有人的地方,就会风云诡谲。
他害怕。
祝星序却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的,我们若是回去,就只是普通人,不会遇到危险,可以好好过日子。”
在她的再三解释说明下,裴榭总算有些相信了。
他去哪里都可以。
只要能和祝星序在一起。
看到裴榭点头,祝星序很是高兴。
她立刻拉着他去找朱砂。
出院子时,她看见了祝若怡。
此时,她正被丫鬟搀扶着在府邸里散步,看见祝星序,她赶紧让丫鬟把自己扶过来。
“大姐姐!”
祝星序上前也扶着她。
“怎么出来了?该好好养胎才是。”
祝若怡却没理会她的话,而是一脸担忧地问:“大姐姐,你没事吧?前几日你真的把我吓到了。”
说的是她狂奔出去的事情吧。
祝星序有些愧疚,说了好一番话哄好祝若怡,这才扯着一直在旁边注视着她的裴榭离开。
朱砂依旧在街上摆摊算命。
同时,她也希望能听到祝星序的消息。
当她听说了祝星序的来意之后,朱砂撇着眉看向裴榭。
后者身着浅灰色大氅,虽衣裳质朴,却仍旧掩不住他出尘的气质。
昨日就是他将祝星序掳走了。
朱砂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息,才回答了祝星序。
“不行,王爷他……”
朱砂放低了声音,附在祝星序的耳边接着道。
“王爷他本命数已尽,是你将他从鬼门关带回,只能在此世间活着。”
这个消息可谓是给祝星序泼了一盆冷水。
她悲伤地望向裴榭。
裴榭察觉到她的眼神,也已心下明了。
或许老天就是不让他长久地拥有一样对他而言重要的东西吧。
不论是年少时收养的那只猫,还是如今他最心爱的她。
他心中升出浓烈的不舍。
可是,昨夜在他面前滔滔不绝诉说着过往生活的她,又是那么明亮,那么鲜活。
她虽然在自己的面前也是那样欢快,但裴榭能看出,在她所说的那个世界,她才能更加肆意地活。
还是他的这一方天地太小了。
装不下有着广阔心思的她。
“裴榭,裴榭?”
祝星序已经和朱砂说完话,带着裴榭一起回了府邸。
但他好似失魂落魄般,一路上都垂着头不说话。
“我在。”
裴榭回过神来,柔柔地朝她笑。
又回到了先前待她最好的样子。
祝星序也有些心疼,却也有些开不了口。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回到房中。
祝星序一边进门,一边脱去斗篷。
左不过还有时间,她再好好想想吧。
只是裴榭那边……
“裴榭,我……”
她叫住裴榭,想问问他的看法。
可裴榭却先一步开口:“这几日我学了一些新的菜式,去做给你吃?”
说罢,他也不等祝星序回答,便快步离开了。
祝星序无奈地坐下,看着裴榭远去的身影。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吗?
吃完裴榭做的菜,还没等她说话,裴榭又道:“我知你想沐浴,这便叫人打热水进来。”
说是叫人打水,裴榭自顾自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把门关上,怕风灌进去。
等裴榭将热水送进来,祝星序洗完澡躺在床上,一直等到她快睡着,裴榭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这一下,直接把她的瞌睡虫赶跑了。
祝星序有些气鼓鼓的。
他明明就是在等她睡着!
可她偏不!
祝星序又等了一会,准备在裴榭即将睡着的时候吓他一下。
等了一会,她却见裴榭的肩膀有些微微地耸动。
祝星序知道,其实裴榭很脆弱。
特别是有关于她的事情。
祝星序想说些什么来安慰裴榭,但却犹豫着不敢开口。
随后,她假装睡得迷迷糊糊,转过身来,牵住裴榭的手。
他停住了颤抖。
祝星序能感觉到裴榭回握住了她的手。
很紧很紧。
*
余下的日子,祝星序都没有再提起要回去的事情。
裴榭也默契地不提,而是和她商量着院子里假山树木的摆放。
祝星序和裴榭坐在花园的石凳上,专注地看着铺在石桌上的草图。
“我觉得没必要弄得和王府一样,这样都有些分不清身在何方了。”
裴榭点头:“那便按你说的。”
他挥手,一旁不远处等待的仆从立刻将草图拿走,恭敬地记下二人的要求之后便离开了。
祝星序伸了个懒腰。
裴榭见她有些疲态,柔声道:“等开了春,我们便去其他地方转转。”
他记得祝星序经常抱着一本地理书看。
想必对山河湖海有些兴趣。
祝星序点头:“好啊。”
之后,他们便随意聊着天,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刚成亲的日子。
在白日,见裴榭这个样子,祝星序还以为他不在意了。
可一旦夜晚来临,裴榭却要了她一次又一次,任凭汗水频繁地溅在她的身上,他也仿佛不知疲倦似的,还俯下身来,给了她透着浓浓爱意的吻。
他没像那晚那么粗鲁,但也好不了多少。
祝星序不知他内心的想法,却也不想拂了他的意。
毕竟她也喜欢他。
这其中的程度,祝星序也说不上来。
反正不会很低就是了。
祝星序还抽空给商文修和季迟影写了信。
告知他们自己的平安,还有下一次见。
她没避着裴榭。
可裴榭也没看,只专心致志地挑着一会他们出门祝星序应该戴哪些首饰。
在这段日子里,他们看遍了麓城的所有景观,甚至于周边的城市,裴榭也没让她错过。
他们有时候也会在外面过夜,有时是豪华的客栈,有时是静谧平原上孤独的草屋。
睿朝的治安还算良好,再加之这边是裴榭的领地,少有土匪来犯。
这便给了他们很好的机会。
只要二人独处,他们便会重重地亲在一起,皆隐忍着声音,允许原始的欲-望将他们淹没。
尽管这样别扭的生活一日日地过着,祝星序却没感觉不适。
反倒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不结束。
时间很无情,越是不想让他这么快,他偏要像跑着一样,迅速地到了朱砂所说的最后一次机会。
那日的前晚,还没等裴榭说话,趁他刚沐浴完,祝星序就扑了上去对着他的脸一顿啃。
裴榭也不客气,一双有力的胳膊便牢牢箍着她,将她放在床上吻得忘我。
不一会,室内便传出喘息声和闷哼声。
得到过裴榭的旨意,每当入夜,仆人们便从不靠近他们的屋子。
祝星序被连番的快意浇筑,眼前泛起蒙蒙的白雾。
她喊着裴榭的名字,比以往房事时还要多得多。
“我在……我在……”
裴榭不厌其烦地回应着她,接住她一声声的呼唤。
他爱惜地吻着她泛着桃色的脸颊,又吻了吻他最爱的那双琥珀色眼睛,最后,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脖颈。
有滚烫的液体从祝星序的脖子上滑落,掉进了褥子里。
是裴榭的汗吗?
可是那么大一颗。
倒是有些像眼泪。
来不及深思,祝星序又被裴榭拉进新一轮的狂潮,再也无法思考其他。
于是两人便一觉睡到了后一日的下午。
起来洗漱,更衣,就差不多得过去了。
祝星序盯着裴榭的脸,企图从上面看出些什么来。
裴榭一如既往地收拾着屋子,并且已经将祝星序出门的衣服拿了出来,放在床边。
就像这些日子他们约好一同出门一样。
祝星序慢吞吞地起身,来到水盆旁边。
裴榭见状,快步走来。
“我来。”
祝星序点头,坐回床上。
裴榭熟练地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打湿,拧干后给祝星序擦脸。
她顺从地闭上眼睛,任由裴榭帮她洗脸。
之后,他照旧为她穿好衣服,替她簪上她喜爱的,适宜全身的饰品。
穿戴完毕,祝星序起身,却忽然被裴榭抱住了。
祝星序回抱他。
“怎么了?”
半晌之后,裴榭才松开她。
“无事,走吧。”
裴榭将她带去马厩,选了一匹马,随后扶着祝星序上去,自己则坐在她的身后,握紧了缰绳。
出了院子许久,他们都没说话。
就在祝星序以为裴榭会一直沉默下去时,他开口了。
“到了那边,别想我。”
祝星序的眼前瞬间模糊。
“嗯……”
裴榭又指了指挂在马上的硕大的布袋。
“先前听你说起,那边也用银钱,虽然不知是何种货币,但把金子带上,应当也是有用的。”
祝星序的眼泪一点一滴掉在手背上,她压下喉中的哽咽。
“有用的。”
笑声自她身后传来。
“那便好。”
不多时,便到了上次裴榭将她带回来的破庙。
朱砂、季迟影和商文修已经早早地等在了那里。
看见裴榭也来了,她们有些惊惧,犹豫着不敢上前。
离破庙不远,裴榭便让马停下。
他先一步下马,又扶着祝星序下来。
半点没让她累着。
“去吧。”
裴榭将大布袋交给她,又抓着祝星序的手,把她往他们的方向一带。
随后,祝星序便感到手中一空。
裴榭抽回了手。
不知从哪来的痛感向祝星序的四肢百骸钻入。
祝星序的心堵得慌,缓慢地挪动步子往那边走。
季迟影走过来,戳戳祝星序。
“他还好吗?”
祝星序心情极差,一点也不想说话,是以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朱砂见人已到齐,拿了罗盘出来勘测方位和时间。
“时辰已到。”
她开始做法事,很快,一道暖黄色的光芒从天空某处照射下来。
朱砂喊道:“这条柱子只能维持一刻钟,快些!”
商文修牵着季迟影走到了光柱之间。
他们看出祝星序和裴榭的感情不一般,没有催促她。
“好了就过来吧。”
祝星序看着这道光柱,腿却始终也迈不出去。
就好像有链子锁住一样。
她忍不住回头去看裴榭。
光柱的光芒太过于耀眼,周遭的一切都暗了下来,她什么也看不清楚。
包括裴榭的脸。
那张她抚摸过数遍,亲吻过数遍的脸。
她再也看不到了。
祝星序的眼泪决堤而出,任凭她怎么擦拭都擦不干净。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便要到了。
此番打开光柱,已经耗费了朱砂不少精力。
“祝星序,你快些!快到时间了!”
商文修和季迟影也催促着她。
祝星序知道,自己最大愿望就是回家。
但在此时,她心中有一道身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盖过了想回家的心。
她虽然想念现代便利的生活,想着回去之后,要怎么发挥自己在这里学到的特长,然后用来赚钱。
可是啊……
那里没有裴榭。
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裴榭这样待她。
祝星序的心渐渐明朗。
锁住腿的链子不见了。
她抬起了脚,渐渐加快,到最后跑了起来。
祝星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奔向裴榭。
在光柱消失的那一刻,她也扑进了裴榭的怀抱。
祝星序听到裴榭喜悦的声音。
“谢谢……谢谢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