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坐在马车里,她还是有不真实的感觉。
女孩坐上车后便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
祝星序想和她说话,有点不敢。
坐着马车,他们来到了一桩房屋前。
推开门,裴榭已经换了一身粗布衫,坐在主座上喝着茶。
“来了,快去换衣服吧。”
他似乎也收拾过自己了,脸没那么好看,反倒有些朴实,和庄稼地礼辛勤劳动的汉子一样。
但还是勉强能认出来是裴榭。
祝星序被带着到了侧屋,侧屋的床上放着一套褐色的布衣和布裙。
换上后,又抹了半罐的乌云膏,她来到主厅。
裴榭不再喝茶,将其中一份卖身契递给她。
祝星序接过,揣在兜里。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门,走在路上,和身边不同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越到城门处,祝星序越有些心慌。
她快步上前,和裴榭肩并肩走着。
“给发现了怎么办?”
裴榭道:“他们不会发现的。”
祝星序抬头看他:“为何?”
裴榭也转头过来看着她。
祝星序的眼睛很好看,里面是盛着水光的浅棕。
“在他们发现之前,我们已经离开了。”
祝星序不知道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不过……富贵险中求,若拿不到这毛笔,她就回不了家了。
回不了家,就要被迫嫁人。
嫁人之后又要生好几个小孩。
小孩满地跑,又哭又闹。
祝星序吓坏了,陡然生出一种悲壮的感觉。
她一定要回家!
裴榭察觉到她的变化,似乎更加坚定了。
虽然不明白她在坚定什么,但能有这样的斗志,也是好事。
裴榭笑了笑,很浅,也只有一瞬。
到了城门口,祝星序瞧见一个人牙子站在那里清点人数。
人牙子看到他们,皱着眉开骂。
“你们怎么那么慢啊!耽误贵人的事,看你们怎么办!”
裴榭没说话,将卖身契递给她。
祝星序也赶紧递上去。
人牙子看了一眼,揣在衣襟里。
“走吧走吧。”
他们和其他几人跟着人牙子,来到李府。
祝星序观察了一下其他人。
他们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看上去和真的仆从一样。
她不确定这些是否是裴榭的人。
同样,她也不确定人牙子是不是裴榭的人。
祝星序不敢轻举妄动。
裴榭将几块碎银塞进祝星序的手中。
他的手和银子一样冰冷。
裴榭似乎没发现她瑟缩了一下,低声道:“等会你就说要去夫人的房间服侍。”
祝星序点点头。
裴榭将手背在身后,不由得想到了刚刚触碰祝星序时的感觉。
她的手热乎乎的,仿佛是永不熄灭的炭火。
人牙子带着他们从李府的侧门进去。
早有管家在侧门处等候。
他看了看面前站着的这些人,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都想去何处侍奉啊?”
裴榭先行一步,塞银子给管家,又露出一副谄媚样:“我想去大少爷房里。”
人牙子适时递上裴榭的卖身契。
祝星序看着他的变脸,目瞪口呆。
堂堂五皇子,居然会做出这种表情。
李管家很满意,对身旁记录的仆从道:“阿贵,大少爷房。”
仆从记下。
祝星序也赶紧上前:“我想去夫人房里。”
李管家拿过卖身契道:“翠花,夫人房。”
祝星序听着这个名字,心里一阵无语。
她刚刚都没仔细看卖身契上的名字。
这个名字也太大众化了。
就好像小狗永远叫旺财,小猫永远叫咪咪。
往丫鬟堆里扔个手榴弹,能砸死十个叫翠花的。
祝星序偷偷瞪了一眼裴榭。
裴榭站在旁边,一无所觉。
其他人没给银子,李管家冷哼一声,全部发配去干脏活累活的地方。
分配好之后,便有夫人房里的丫鬟素兰带祝星序过去。
素兰边走边和她说着注意事项。
“夫人礼佛时,不喜人进入。”
“夫人与老爷用餐时,不喜人进入。”
“夫人传唤时,需要马上赶到。”
祝星序仿佛回到了大学毕业后第一次实习的时候。
那个带她的老员工也是这样絮絮叨叨地说着规矩。
她想拿纸笔来记,摸摸身上,啥也没有。
祝星序只好用心听着,在心里默念。
素兰用余光瞥见祝星序低眉顺眼的模样,对她的印象好了一些。
穿过一层又一层拱门,他们来到夫人的禅香院。
素兰带她到宿舍。
“你先收拾好,晚些我叫你一起进去伺候。”
祝星序知道她已经把她当自己人看了,点头,开始收拾床铺。
李府条件不错,床铺都是单人的,一间房里住了四个丫鬟。
只是,确实还要比她在祝府的房间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祝星序咬咬牙。
为了回家!这点苦算不了什么!
转念一想,裴榭还是五皇子呢,照样住这样的通铺。
她心情好了许多。
瞥见一旁的桌子上有一面铜镜,祝星序抓来照。
刚刚在那边的屋子里收拾好之后还没仔细看过呢。
一照,祝星序涂了乌云膏的脸更黑了。
她现在简直就是个黑炭!
祝星序把镜子一扣,不愿再看。
收拾完没多久,素兰便进来唤她。
“翠花,一起去伺候夫人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