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在手中搅动咖啡的汤匙突然停下,棕色液体中的漩涡却并未停歇。
没听到回答,方夕桐笑了,笑着笑着晶莹的液体便顺着眼角滑下,少女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分崩离析,日光下的脆弱一览无余。
脑中白雪中娇小的黑色身影和面前穿着黑色大衣的方夕桐缓慢重合,汤匙落下,磕碰瓷器发出清脆声响。
林朝安的瞳孔急剧收缩,胸口仿佛被重锤击过,他不可置信的开口道:“那信......”
话没说到一半便被方夕桐硬生生打断,少女的声音轻快却又带着点颤音:“没错啊,是我啊,没想到吧。”
说完,她还俏皮的朝林朝安眨了下眼睛。
林朝安的声音干涩沙哑:“为什么?”
方夕桐温和的外表被彻底撕破,面上的表情扭曲至极:“你问我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
眼中流露出哀戚之色,嘴角浮现出嘲讽的笑意:果然,顾清晏啊,没人记得你......
“顾清晏。”方夕桐面上笑着,可声音却冰冷的不行,“我那个远在国外的朋友。”
林朝安脑中闪过方夕桐哭诉的画面,不知所措的少女小心翼翼地问他:“我该回去吗?”
一切原来都是有所预兆的啊,一切原来是从这开始的啊,林朝安闭上双眼,嘴角笑的苦涩。
少女破碎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响起:“他是抑郁症自杀的,他妈妈因为他爸爸去世的事情一蹶不振,最后怕他妈妈睹物思人,他带着他妈妈出了国。”
“这些年,顾清晏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赚钱养活他们俩人,他那么累,生活的那么压抑。”说着这,方夕桐的声音哽咽,“可他还是救了我啊,是他告诉我,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得活着回去,不能让那人伤心啊。”
汹涌的水边,男孩一把拥住崩溃痛苦的女孩,可声音却大的出奇:“想想那些爱你的人啊,你想想啊,得活下去对吧。”
方夕桐当时没注意到,拯救她的男孩也早已泥足深陷,他通红着眼眶怒吼,是在救她,也在提醒他自己,还有人在家里等他呢,不能死啊,得活下去......
“可他妈妈去世了,那时吊着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啊。”方夕桐歇斯底里的大声怒吼,引来咖啡厅其余人的侧目,“他重度抑郁,没钱治,也没想治,他死在了那个出租屋里,就那个小破房子里,他日记里的最后一页写着他最恨你了你知道吗?”
狭小闭塞的出租屋内,少年瘦弱的几乎没了人形,他形单影只的躺在床上,苍白的手腕无力的下垂,血迹顺着皮肤流下,落在地上,没什么声音。
甚至没人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直到方夕桐找到那个房子。
打开门,腐烂的恶臭鱼贯而出,方夕桐强忍着恶心走了进去,之后瘫倒在了那张小床前,那一晚日月无光,原来老天爷也在为这对苦命人哀叹。
心中的恨意汹涌而出,看着面前生活的好好的林朝安,方夕桐握紧了攥在手心的餐刀。
……
方叙白一早起来发现方夕桐不见了,他打了好多个电话都是未接,他走到方夕桐的卧室里,发现了床头柜上的一张纸条:哥,那封信和那短信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你别管我了,我没事。
脑中闪过最坏的设想,方叙白想也没想就夺门而出。
可他去晚了一步,尖刀闪着刺目冰冷的银白划下,鲜血落了满地,周围全是尖叫的客人,林朝安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
秦牧野在家里等了很久一直都没等到人回来,打了几个电话也没接通,他的右眼皮一直不停的跳。
秦牧野烦躁的捏了下眉心,准备再打一个电话试试,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通,可那头的声音却不属于预想中的那人。
半晌后,秦牧野抓起衣服飞快的跑出门。
医院内,
手术室门口没人,秦牧野在门口坐立难安,他的脑中混乱不堪,他不敢相信早上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一下子变成这样,也不敢想象如果林朝安没出来那他会怎么样。
想到这,秦牧野颤抖的出了口气,他死死的盯着手术室的门,期盼着里面的人能传出点什么消息。
林朝安,不是说好了会回来的吗,你最好不要失约。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李苏禾匆忙的跑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立在门边的少年,那少年明明长得高高大大,可这一刻却显得异常脆弱,仿佛只要轻轻一击便能将他撞碎。
她没敢走进,只是和那少年对立而站。
俩人对视了片刻,都不心照不宣的移开了视线,他们都没心情去说什么寒暄的话,这一刻的焦急只有他们自己心中明白。
……
林朝安好像走进了一个长廊,周围很吵,男男女女的声音纷沓而来,方夕桐的尖叫,顾清晏的怒吼,白安的歇斯底里和林云驰的恶毒诅咒,他紧紧的捂住了耳朵,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弱小的孩童,只能蜷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
直至有一道声音隔掌清晰传来,那是属于少年的清澈嗓音,那声音温柔至极:“我等你回来。”
一切阴暗扭曲的画面在这一刻悉数破碎,林朝安抬起头,勇敢的站起了身,奔向了带着光亮的前方。
红灯灭掉,医生出来,李苏禾忙迎了上去。
“手术很成功......”
听到这话,秦牧野当下一踉跄,李苏禾忙稳住了他用眼神询问有没有事,秦牧野摇了摇头。
好像如释重负,秦牧野探头向手术室里的方向望——谢谢你啊林朝安,感谢你把你自己带回来,没把我自己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