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两白银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薛家要拿出来,也算不上轻轻松松,更何况现在,薛家被查,薛伯父浪荡入狱。
和平日里那些因吃不饱的农民上山劫掠不同,这一代的山匪大多是由上过战场的士兵担任。
性情残暴,粗暴乖张,许多交了赎金却还是被打断了手脚之人,不计其数。
薛琼玉落入他们的手中,很难不受到毒打。
若是自己也不去管薛琼玉,她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思及此,李凌白定了定神,神色坚定看着在上穿着官服的兄长:“兄长,求您了,救救她吧,若是她真的死在了山匪的刀下,我会很后悔的。”
李凌白腰骨挺拔,成一条直线,但双膝是紧贴地面跪下的。
长兄如父,可李凌白没跪过兄长,这是第一次,也会是唯一一次。
看见李凌白为了薛琼玉下跪,作为兄长的少卿大人也不得不为之一愣,他斟酌片刻,看着自己已经长成青年的弟弟。
分明不是一个孩子了,怎么还是这般意气用事。
他咳嗽一下,伸出手将弟弟扶起,“凌白,不是兄长没有人情味不愿意去救玉儿妹妹,只不过,把她救回来,难道就是一件好事情吗?”
对啊,薛琼玉若是知晓了薛家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动荡,不再往日的繁华,甚至四分五裂的家。
这一切,娇生惯养的薛琼玉当真能够接受吗?
“况且,她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且活下去呢?人人喊打的罪臣之女吗?想必这也不是凌白你愿意看到的结局吧?”
李凌白沉默片刻,这一点他并非没有考虑到,但若是能救薛琼玉,又有什么关系呢?
薛琼玉失去了薛家的庇护,甚至会被关入大牢之中,在残酷的刑罚之下惨死。
庇护?
李凌白嘴唇喃喃片刻,十分认真地看兄长,“若是我能给她想要的庇护呢?”
空气静默一瞬,少卿大人神色有一些呆滞,看向自己平日里很薛琼玉恨得不行的弟弟。
不可思议问:“凌白,你的意思是……”
“我要娶她为妻,有了李家的庇护,想必无人敢故意找她的麻烦了。”
李凌白似乎是歇了一口气,终于将这句话说出了口,他本人也觉得荒谬至极,却不得不承认,当下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娶她。
“你疯了?”
“不是兄长你口口声声说我和她有什么娃娃亲的吗?疯的人不止我一个吧?”
李凌白几乎是一瞬间反驳,恨她当初推自己下水也好,恨自己如此大意,也罢,但是眼下能够救她的,确实只有这种方法了。
“娃娃亲是计划的一部分,那为何不能将计就计呢?”
李凌白越发觉得自己昏了脑袋了,说的话不经脑子。
“凌白,你又并非当真喜欢她,这样做不就是耽误人家姑娘吗?”
李凌达看不下去了,直接反驳。
李凌白咬唇发白,兄长说的话固然没错,但人命关天,若是薛琼玉因为自己而死,反倒会良心不安,噩梦缠身。
“罢了,事情结束之后,你和玉儿妹妹商量好吧,”想要结束这个复杂的话题,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一定要问过玉儿妹妹的意见,不能强求 ,知道了吗?”
席下,翠儿还继续为薛琼玉求情。
“放心吧,你家小姐不会有事的,那一百两白银,我会想办法凑齐的。”
李凌白撑起一双眼皮,神色浑噩,看起来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睡好。
翠儿疑惑看他,李二公子分明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却因嘴巴毒辣,让薛府的下人不敢直视。
他居然勉强勾起一抹笑意,劝翠儿道:“明日我凑齐了钱财,你和我的人一起上山救你家小姐,知道了吗?”
翠儿见李二公子态度认真,感激涕零地磕了磕头,离开了衙门。
薛府往日里气派的大门上,被贴了两个红色的封条,就连前些日子刚换上的新灯笼也被打掉下来。
四周皆是萧瑟寂静,果真是人去楼空,毫无生气。
翠儿小心翼翼推开侧门,走了进去。
平日里一走进去,左右都站满了迎接的仆从,但薛府一出事,走的走,散的散。
硕大的薛宅只有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从愿意继续待下去。
薛府已经发不出任何俸禄,甚至被衙门查封,大多数人都是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愿意追随薛府的几人,自然也是做好必死的觉悟。
小姐已经两日没回来,翠儿每天仍然勤勤恳恳的收拾屋子,桌面上一尘不染,就连花瓶里的水仙,也日日换水。
想着小姐回来的那一天,若是脏兮兮一片,会住不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