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心底瘆人得慌,想来先前杀自己那个便宜丈夫时,他亦是这般笑的吧?
“不可!”
似乎是透过少年一双灿灿的桃花眼,看清了此人乖顺的外表下,潜藏着一颗毫无尊卑廉耻之心。
少女手指仍搭在他瘦削的下巴上,可眸子却发虚地挪开。
“我……我的意思是,大家都要好好相处,没经过我的同意,不许杀人!知道了?”
薛琼玉在心底轻轻哼了一声,季延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上一秒祈求自己放了王二,下一秒却因自己的不满,改口说要暗中做掉王二。
少女学着哄小孩模样,继续柔声细语,手也不自觉摸上季延的发顶,松松软软的。
“你是我的侍卫,也不可以杀我,记住了没有?”
虽说先前说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阴晴不定的古怪性格,有时甚至显出异于常人的蠢笨,薛琼玉点了点头。
少女看了季延一眼,红唇一弯,勾起一抹清丽动人的笑。
“我会每天都提醒你不要杀我的,我不能忘你也不许忘记,知道了吗?”
从季延目光看,少女梳着简单的发式,大部分乌发松松垮垮压在肩上,卸下了妆容,容貌却粉雕玉琢,惹人喜爱。
他纠正,莫名认真起来:“小姐,为何一口咬定我会杀你?”
薛琼玉不知是该骂自己愚蠢好,还是改口夸少年聪慧好。
总之,她笑容一僵,总觉着少年那双暗绿色的眸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尴尬咽口水,别开脸去,讪讪地笑:“怎……怎么会?季延,你太敏感了,我这是假设,以防万一,对!以防万一你懂吗?”
他垂眸,若有所思地盯着少女的绣花鞋,这段日子喜好倒是变化得快。
薛琼玉性子刁蛮毒辣,却唯独喜素寡之色,不喜花哨。反倒是眼前的冒牌货,一天一个款式和花色,怕是要将彩虹穿身上。
他犹豫一瞬,却甘心情愿地点了点头。
“只要小姐不恨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少年说得真切,就连薛琼玉也愣了神。
盯着他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薛琼玉莫名忆起三清殿时,他喂自己的那一块粉嫩香甜的糕点。
先是用甜美可人的外表诱惑你,让你如痴如醉,放松警惕。时机已成熟,便快刀斩乱麻,杀之解恨。
薛琼玉静默一瞬,低声呢喃道:“我恨你?该是我求着你不恨我才对吧?”
“小姐?你在说什么?”
少年直直盯着她,歪了歪脑袋,眼底疑惑。
“没什么。”薛琼玉取来膏药,关上了柴房的门。
“现在先不聊这些,你的脸受伤了,我给你上药吧?”
少女指腹泛着健康的淡粉色,抹了药膏,抬眸和少年对视。
他顿了顿,居然不知羞地仰头靠近,分明是跪着,身材高大却清瘦的少年脸恰好贴近她胸前的高度。
竟如此顺从,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薛琼玉不禁生疑心。
难不成陈清荷一直都是这般给季延上药的?他被训得如同听话的狗,毫无心机。
反倒是薛琼玉一个女娃娃不好意思起来,她后退半步,羞红了脸:“你……你站起来吧,这样子上药你跪着累,况且……”
后半句少女若是说出,羞愤欲死。
况且这姿势,直直让少年以脸埋、胸了……
天气骤冷,黑得快。
待到薛琼玉给季延上完药,街上已敲响子时的更。
她揉了揉太阳穴,将一个天青色的瓷瓶放在他床上。
半蹲下身时,顿了顿,这生硬冰冷的茅草堆真的能住人吗?
少女抖了抖身子,寒冷让她无法思考,只得佩服古人的顽强毅力。
特别是身后的季延,如此绝境还能逆风翻盘,干掉原主和薛家。
还真是有做奸臣的天赋!
“我把剩下的药放你床上了,天色太晚,我得回去。”
少女转身,见季延站在柴房的炉子旁,似在烤暖。
北方的冬季着实难熬,多少平民百姓受寒受冻,活不过这个冬季。
更何况古代科技和保暖技术不发达,冬天一来,更是肃杀凛冽。
本来是想要回自己的粉色大袄的,许是慈悲心软,少女吸了吸鼻涕。
她抬眼看他,吩咐了一句:“看你连个被单都没有,我的衣服今夜先给你盖,过几日结束了官府的事……”
他眸中沉静,面色如淡水平平。
少女说到有关官府一词时,神色分明纠结了一瞬,但为了不让他看出,转而笑了一笑。
“到时候我若是没空,也可叫府上的管家带你出街上,置办一身过冬的行头。”
她边说边走,确实毫无留恋。
转眼便打开了柴房的门扉,屋外寒风呼呼直灌入。
她张嘴说话,觉着北风吹进了肚子:“毕竟,你也是我的贴身侍卫,若是出去穿这身,总是遇到蔡泉这般爱纠缠的人,可是要耻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