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换掉了沾血的衣服。
除了面色微微有些白,Omega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和从前一样。
一直到Omega和他分开,都没有提过腺体的事情。
因为人自身的保护机制,他很容易忘掉过去受过的伤经历的委屈,在Omega沉默的体贴中,江暄攥紧了自己的手掌,报复似的狠狠推着口腔里的舌钉。
在仿佛要扯开舌头的痛意中,他强迫自己不要在意,他等不及要回国离婚。
再这样下去,他或许真的,会因为Omega这种奇怪的、仿佛自我献祭般的讨好中选择留下。
那对他不公平。
他可以用钱用物感谢Omega。
只是不想再献出自己的爱情。
所以从醒过来开始,要把离婚证拿到手就已经成了江暄的第一要务。
留下这个选项,对他来说太残忍了——直到将离婚证握在手心,他才从仿佛逃跑的慌忙中回过神来。
“我可以当你的模特。”
在胸口来回辗转的复杂情绪中,裴槐青脖颈那道挥之不去的伤口是他不能一走了之的理由。
在Omega突然转过身的动作中,江暄有种戳破两人之间假面的痛快,他用舌尖卷了下自己的舌头,继续道:“我看了你的照片你的画册。”
晃动的瞳底映出裴槐青脸上一闪而过的讶然,“你喜欢?”Omega还在假惺惺询问着他的意见。
“我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用这个当谢礼,你同意吗?”
Omega脸上的困惑在扩大,如有实质的眼神将Alpha脸上每一丝神情变化都细细描摹。
“你看起来并不喜欢。”
甚至有点讨厌。
Omega确信自己画得并不糟糕,他不知道Alpha为什么不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Alpha会提出让自己不开心的提议。
“你不喜欢,我不会再画的。”
“不要说的你很在乎我喜不喜欢一样,反正你只是在乎我这张脸而已……你不需要我不会再提。”在很深的呼气声后,江暄垂下眸子。
对话似乎一路向着自己理解不了的方向走去,仿佛迷路的困兽,逐渐紧绷的情绪忽然像烟花般炸开在这具躯体里,裴槐青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心中升起一股难消的恨意。
如果他是正常人就好了——为什么偏偏是他不正常。
他总是没有办法让小白兔开心,总是无法全然理解小白兔的话。
“我不明白……”像是咬着牙的声音挤出喉咙,又带着几分试探。
在明白自己的特殊之后,裴槐青很少在人前暴露自己的缺陷。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要藏好自己的真实情况,那是连母亲都无法接受的真实。
但和小白兔一次又一次的交流,让他终于忍无可忍打破自己光风霁月的外壳,伸出血淋淋的手,把丑陋又格格不入的自己掏出这具躯壳。
“为什么说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说我不在乎你,为什么说我不爱你,为什么说我只喜欢你的脸,为什么要离开我——”
Omega的声音如同夜半三更无处可去的孤魂,透着几分虚无的同时又带着几分怨恨。
黏在Alpha身上的眼神发亮,Omega瞳孔中透出几分偏执,“我不明白。”
“求求你,告诉我。”
悲拗执着从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中涌出,Omega是真的不理解,江暄被这样的想法惊到,倏尔皱紧自己的眉头,“所以,裴槐青,你觉得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是在爱我吗?”
这比Omega的冷漠还要让他难以接受,Omega怎么能把过去的行为定义为爱,那些从未真正抵达他心间的“好”,在这一刻都变成了道德绑架般的存在。
江暄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盯着裴槐青,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爱不是这样的,裴槐青。爱是尊重,是理解,是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而不是以自己的方式去强加对方。”
“不是你认为你爱我就可以的……”
在一个半开放的空间里聊这些东西让江暄本就不平和的情绪染上几分焦躁,他不想在这里和前夫再去探讨究竟有没有爱,显得他好像念念不忘似的。
但Omega眼里的执拗太过明显,让他咬住自己的下唇,几秒钟后,他的声音落进裴槐青耳朵里,“裴槐青,为什么,为什么发现我生病的不是你。”
“你标记了我那么多次,为什么……”
将话说出口的瞬间,Alpha的眼眶泛起红意。
他从知道自己得病之后,没有表现出一丝负面情绪,除了偶尔的低落,只是沉默地接受了所有疾病带给自己的不适和痛苦。心疼他的人,反而会得到他的安慰。这个病就恰好落到他头上,他做不到像小时候尚未成熟的江觅一样肆意发泄自己病痛带来的苦楚。
只是——只是有那么几次,腺体处的痛意好似将他灵魂贯穿时,在模糊不清的意识间,他也会委屈地问。
一遍遍在腺体的灼烧当中问。
为什么和他朝夕相处的爱人没有发现他生病了,为什么和他进行亲密行为的爱人没有发现一丝异样。
为什么他的爱人这么不在意他。
裴槐青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直,像是被江暄突如其来的质问击中,藏在心底的情绪拧成一股,绞紧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