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胸腔再没有要合上的意思,但其中的雾气中掺了点白色,他凑近了去看——
一只很小的、红着眼睛的兔子趴在中间。
兔子仿佛感受不到他的注视,抖着尾巴从小憩中醒来。
兔子开始活动
咚咚咚咚
兔子的脚步声和他的心跳声重合。
他的手掌覆盖胸膛,原来,兔子成了他的心脏。
黑漆漆的眼瞳深不见底,这屋里分明有许多其他人,裴槐青目光却直直落到他身上。
或许是两人的关系即将走到重点,过去在这样的眼神中彷徨不安的江暄忽然安定下来。
裴槐青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看过来的目光却比所有人都更要有分量。只要不再用伴侣的规则来审视对方的行为,裴槐青确实算得上个好人。
是好人吧……江暄又想到江清懿来找自己时说的那些话。
江清懿是不会说谎骗自己的,裴槐青当时确实意气用事要带江觅一起。
但是为什么呢——江暄急忙止住自己的思路。
姑且认为他是好人吧。
仿佛在逃离令自己恐惧的东西,江暄深吸了口气,将脑中的思绪打散,他垂下眸子移开眼神,拽住还在身边愤愤不平的林绪川。
“你只是少买了几件奢侈品,没有吃不上饭。”
林绪川顿时回头:“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是技术的问题!”
“同一个模特,他凭什么觉得我的不好!”
在某些时候,当相处的对象不是家人时,林绪川很容易会出现过度关注自我的情况。
江暄扫到Erik脸上一闪而过的局促,又在收回视线时看到Lorenzo逐渐皱起的眉头。
赶在Lorenzo出声之前,他手指用力。
“不许再闹。”
这个时候,他只需要压低语气,不管林绪川处在什么样的情绪里,都会——
“我知道了。”林绪川背过身,故意把裴槐青挡在几人之外。
“你知道你多大了吧?”江暄再次出声。
类似的情景发生过太多次,以至于不需要江暄说清楚,林绪川就知道要怎么做。
他瘪瘪嘴,看上去还有些不满,却在Erik面前低下头:“……抱歉啊,没有说你拍照不好的意思,我就是——”
他吞吞吐吐讲不出话。
背后的江暄只是轻轻咳嗽一声。
“我就是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眼高于顶自命不凡觉得世界应该围着我转……”
看见Lorenzo和Erik重新恢复的表情,江暄悄悄松了口气。
他的视线在空中兜兜转转,最后顿住。
他顺着裴槐青的方向看去,是正低头道歉的林绪川。
睫毛微颤,像是撞破什么似的,江暄收回自己的目光。
在收录着有关他的图画的画册之外,还有一张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照片。
背后写着“林绪川”的照片。
分明之前已经觉得裴槐青不喜欢林绪川的——他此刻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会是因爱生恨吧。
被自己的脑洞震惊到有几分迟滞,Lorenzo的道别他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在众人七嘴八舌自发帮他解释起来的“肯定是累了”中,一个接着一个走出病房,最后的最后这间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因爱生恨四个字变得难以忽视起来。
“嗡嗡”
床头的手机响了两秒,江暄拿过手机,看见Lorenzo的消息。
—Lorenzo:“Kit,或许你习惯□□上的疼痛,但□□上的疼痛不能抵消心里的疼痛。”
—Lorenzo:“你打了很多钉,发呆的时候手指会下意识去扯眉钉和耳钉,Erik说红红的看起来像充血了,下次不要这么做啦^_^。”
—Lorenzo:“不要习惯疼痛。”
特意没有留灯的室内,许久之后,才传来一道轻轻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