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几秒,视线透过隔板看到Erik的方向。
“我只是在床上总压着他,不过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哭,明明更疼的是我。”
Lorenzo笑得很纯很天真,眉眼间出现几分餍足,转瞬即逝后又多了几分可惜,“Erik还不让我把信息素留在他身上。”
人畜无害的大金毛,原来是床上饕餮。
似乎是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江暄心里为Erik微微哀悼两秒。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大金毛忽然又低了下头,声音闷在两人和桌面形成的包围圈间,“他对你不一样。”
Erik对江暄的不一样毫不掩饰,这是整个工作室有目共睹的。
Erik对他特殊吗——或许是对眼神比较敏感,江暄能看得出Erik在Lorenzo面前的眼神柔和,但在看向他时,好像没有比其他人热切多少。
硬要说的话,像是看见旧友。
“你没问问他吗?”
难得见Lorenzo脸上出现犹豫的神情,“我们又不是情侣……”
自然管不了这么多。
还以为Lorenzo的性子,是贴在对方耳朵边说爱的类型。
江暄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为什么不跟他说你喜欢他?”
Lorenzo扣紧桌角,“如果他不喜欢我,我那么做就会把他推远。”
在Lorenzo脸上出现这种神情,甚至隐隐有些违和。如果说工作室里最直来直往的人是谁,非Lorenzo莫属,以至于有的时候看不懂氛围直到会闹出笑话。
但在Erik面前,他也只是胆小鬼而已。
人在爱中会变得不像自己。
这很容易让他联想起此刻正在欧洲的前夫。
不过转瞬,他暂且压下心底的波动。
“在你说之前,我就打定主意要一直纠缠他。”Lorenzo的发丝微晃,身上那点浅薄的犹豫顷刻间碎作光点,“我今晚下班就要准备告白!”
他一刻也等不了。
“你都不知道Erik有多可爱——”
Lorenzo的情绪很难出现低谷,两人交谈间短暂的失落仿佛不存在似的,叽叽喳喳的大金毛又在江暄耳边叫开了。
“……不过你好厉害,竟然能看出来Erik也喜欢我。”
连江暄都有几分不敢相信。他连投放到自己身上的行为都判断不了是否为爱,却能感知出别人的眼神是否为爱。
他把Erik看向Lorenzo的眼神定义为喜欢,那样的眼神,Lorenzo每天都可以见到。
为什么Lorenzo看不出来呢。
“你不觉得吗,他的眼睛在说喜欢你。”
Lorenzo微微歪头,眼神投向左上方的虚空,仔细思索后他摇摇头。
“我有的时候觉得他喜欢我,有的时候又觉得他不喜欢我。”
大金毛挠挠头,“我更想他在外面牵住我的手,我在这方面有点笨。”
“……”
会时而觉得喜欢时而觉得不喜欢,大抵是喜欢的表达没能被接收。
表达喜欢,理解喜欢,是两个相同重要的能力。
江暄垂眸,他在这两个方面都同样糟糕。
小的时候,他就把克制当作表达喜欢的方式。进入和裴槐青的关系之后,他又给出极大的热情,仿佛燃烧于夜空的玫瑰,一股脑地把自己认为的爱给出去。
在他建立的对应关系里,被看见才是被喜欢,他才能一眼看出Erik瞳孔中不同的情愫。
在Lorenzo走后的工作间隙,江暄脑海里时不时浮现一双眼睛。
黑沉沉的眼眸,像永远无法触及的夜空。
许是思虑过重,后颈的腺体又开始火燎似的灼痛起来。
与此同时,手机忽然弹出提醒。
上面显示,再过三天,他和裴槐青的离婚冷静期就到时间了。
还需要安排时间回国一趟,江暄摸着自己手中整理得差不多的文件,庆幸自己在回国之前把工作处理好了。
江暄从桌子边起身,长身玉立在桌边,他转过身,抱着文件的手骤然捏紧。
黑色的风衣下摆落在小腿,里面工工整整穿着灰色西服,打过蜡的发丝熨帖梳着脑袋。
几分钟前他才想起的人,跟在前台助理身后,转过拐角,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