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箱子是他离婚之前才整理的,原先都随便堆在杂物间里,他当时觉得无用又不想就这么把它们留在裴槐青那里,才买了纸箱把所有本子收到一起。
来欧洲之前,他特地翻过一次箱子,却故意留下这一批只存放着设计稿的箱子。
他是在逃避。
尘封的本子终于重见天日。
充满着他天马行空想法的设计一一翻开在主人手中。
图画的笔触果断连贯,在生活里把关系处理得一塌糊涂的人,在艺术的世界里完全掌握着自己。
他的笔杆,就是他的世界。
大胆的配色,偶成的创意,锐意、先锋、少年意气,许多样式在现在看来仍不过时。
图纸所展现的,是他苦苦压抑的自己。
大抵是太过怀念那段痛苦但自由的时光,江暄捧着素描本,在瑞典温度正好的阳光中坐了许久。
他后来意识到如果自己这么看,可能到结束都挑不出来几张合格的。
再拿起素描本时,他的动作就快多了。
有只小鸟飞过来,抖着彩色的羽毛落在窗沿上,扭头埋着鸟喙整理羽毛。
“啪!”
小鸟猛地抬起头,身后翅膀一扬,抖着圆嘟嘟的身子飞进云霄不见了。
才打开的素描本被猛地合上。
江暄瞳孔里浮起几分困惑,小心翼翼地,他捻着素描本的一角,将素描本打开。
十几岁的少年稚嫩的脸,简单却细腻的笔触将少年人尚未成熟的轮廓勾勒,精致的面庞扮着十年前最受欢迎的动漫角色,正故作凶猛地皱着鼻尖张着嘴,好像小动物似的张牙舞爪。
黑白色的线条勾画的少年,唯有舌尖和嘴唇描涂出粉嫩的桃红。
在画面的右下角,是稍微有些模糊的字迹。
“小白兔”
这算什么——
纷飞的纸张从江暄指尖翻过。
每一张,都是他,穿着不同cos服的他。
和第一张一样,黑笔勾勒的线条细腻,将人物定格得惟妙惟肖,唯有唇舌,被特地涂上颜色。
那点粉红落在黑白色构成的线条世界里,仿佛画龙时的最后一双眼,让画中的少年肆意又鲜活。
也给看画人极大的冲击。
江暄不可置信地去翻所有箱子,发现越来越多不属于自己却描绘着自己的素描本。
在往后的几本中,每一张图的右下角除了“小白兔”三个字还多出一行日期。
日期是不连贯的,图像当中只有他出cos时的样子,并没有他私下的模样。
越往后翻,江暄脸上的表情越平静。
他似乎是发现一桩大事,却在迟疑自己是否应该发现这件事。
喜欢林绪川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又有淡淡的反胃感在Alpha的胸腔汇聚。
落在纸上的指尖发沉。
图纸上的日期忽然断开一阵,在隔了6个月的日期之后,穿着西装的江暄取代了穿着cos服的江暄。
和6个月之前的笔触不同,在描绘穿着西服的江暄时,作画人用了更深更粗的笔。
他在他的笔下成熟,画面中穿着熨帖西装的Alpha已经完全褪去第一张图的青涩,完全发育的骨骼带着几分锋利,脸上笑意若有若无。
唯一不变的是,这幅画中,勾着弧线的唇也是唯一的色彩。
原来,刚回国的自己是这副样子吗……
作画人似乎对每一张图片都上心至极,简单的线条圆滑到仿佛机器印刻。
再这样小心的线条里,胃间的不适感被一点点抚平。
从那张图片之后,那个穿着cos服的男孩就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穿着不同西装周旋在不同宴会间的Alpha。
江暄愣神几秒,他记得这些日期里的几场宴会,林绪川也在场。
但这里只有他,Alpha垂下眸子不知道想了会儿什么,再抬头时,翻动纸张的手又快起来。
突然,清一色有些距离绘画中出现一张不太相同的图。
画中被记录的人第一次在这位作画人的视角中靠得如此之紧。
距离近到江暄以为自己当时贴到作画人脸上讲的话。
以至于只是一张脸,就占据整个画面。
Alpha建模似的脸蛋放大,眼波流转。
这是第一次,除了嘴唇之外的地上也有了色彩。
右下角的日期,江暄记得。
那一天,他用玩笑裹着真心问要不要结婚。
紧接着,下一幅图画展开的瞬间,江暄咬住下唇。
Alpha的上半身出现在图画中,眉宇间藏着疲惫,正睡着的Alpha一无所知。
俯视构图的画面里,那抹红染在唇上,又点在胸膛.两.点上。
这是结婚当天。
从这天开始,后面的日期就没再断过。
推门进屋的Alpha和站在玄关里等候的Alpha。
再插着春|宫|图似的事.后.Alpha,点缀着两朵红梅。
怎么能乱画这些东西,所以Omega每次结束后都没睡觉吗——Alpha从来不知道床上结束后的自己是这副摸样,画还没翻到尾,Alpha的重点已经开始偏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