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妇人搅着咖啡,坐在廉价的皮质软沙发上,头却始终不曾低下,高傲的像是坐在王座上:“但没想到他对你家儿子这么关心,甚至愿意把自己的学业往后放一放。”
妇人眼尾一挑,端起微凉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神情没变,只是放下后把那个杯子往边上推了推,指尖轻敲桌面:“据我调查,您对您儿子似乎并不上心,倘若我的儿子并不配合,您大可以说——‘你的母亲会断掉你的每一张卡,不再对你的学费给予支持,甚至乎会让江柏也一起,无论是自己的生活费,还是给他养的那个小孩的资助钱,来自江家的一分都不会有’。”
“‘包括江柏用自己身份私下给他办的那张,一张不剩就是一张不剩’。”
王嘉梅尽量学着那位妇人的模样,但畏畏缩缩的体态却半分都不像,看着居然有些割裂的滑稽。
江洲似乎并不放在心上,无论是王嘉梅的邯郸学步,还是自己母亲给自己的狠话,他一点都没有表现出该有的反应。
无论是不屑,还是惊慌。
他只是在沉默。
半晌之后,江洲道:“我知道了。”
他抬头看了看路边的咖啡厅,不知道是命运的安排,或亦是纯粹的巧合,这家店正是与遇到陆屿时的那一家。
此时刚刚开门,年轻的店员正拖拉着玻璃门,把挂在门上的小牌替换成“正在营业”。
“等我十分钟。”
江洲对上王嘉梅的眼。
他现在头痛的厉害,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提着线的木偶,不知道下一步做什么,明明想要拒绝的,话到嘴边却又答应了。
他反复挣扎想要摆脱这种无力却无济于事。
这种只能当着王嘉梅的面,借着咖啡厅里的信签纸写了一封信:“虽然不知道资助到底是个什么路子,但是……”
他垂下头,终是不堪重负的闭上了眼,额间是泛起忍痛的青筋,话里依旧挂念着陆屿:“你拿着这张卡,我、我——无论怎么回事,不能让陆…小陆同学碰着磕着,这笔钱是用来供他生活的。”
江洲:“你是他的母亲,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我相信你。”
不相信,不会相信。
江洲绝对相信这样的人,但是他却说出了口——这种话,这种完全建立在他不可能做的事情的基础之上。
轻轻地闭合声响起,店员关上了收银台下存放钱币的小盒子。
那是很清脆的“咔”一声。
……
江洲走了,在陆屿申请回家学习的第一天,一个平常的中午,明明离家之前还说着要出门买菜,问着他中午吃什么。
他回:“随便。”
于是随便着,就是王嘉梅狞笑着、暴怒着砸门的声音。
陆屿呆滞在门口,打开门的瞬间,仿佛整个人都被从温暖的小窝里拎出,然后毫不留情地丢进冰冷刺骨的隆冬。
王嘉梅笑道:“过的挺好?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陆屿没有说话。
王嘉梅便道:“大少爷已经走了,他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真想着人家把你放心上?少做梦了。”
陆屿不信,但是对上王嘉梅那双得意洋洋的眼睛时,还是没来由的心如坠冰。
直到他不知道应了王嘉梅什么,让她勉强满意匆匆离开后,才大敞着出租屋的门,呆坐在餐厅椅子上,直到一群带着工作服帽子的搬运工犹犹豫豫地敲了敲敞开的门。
他们怀里是很多很多烟花,那些是江洲和陆屿原定在新年期间放的,而现在只剩下了陆屿自己一个人。
他们问:“这里是江洲先生家吗?”
江洲不是自己想走的。
陆屿眼里燃起了一点光。
……
“我把它买下来了。”
陆屿把出租屋地门推开,颇为热情地招呼起江洲,几乎是连拉带扯地把江洲按坐在干净整洁的沙发上。
“这里有你,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家。”
江洲发了半天的呆,越是回忆就越觉得头痛欲裂,陆屿在他面前晃了半天,最终只看见他低垂的头,还是没忍住拉住了他的手。
在双手交触的那一刻,江洲突然出奇的清醒,那些不好的感觉都消失不见。
他睁圆眼睛,对上陆屿担心的眼眸,过了好一会,笑了起来:“陆老师……这算是情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