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心下一跳,细细观察他的神情,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手摸了摸陆屿的头。
陆屿长得瘦高,似乎是营养跟不上的缘故,发质不是很好,发丝很粗,很性格很像,像一个刺头,扎人。
江洲心下随意胡扯了两下,但很快就想起自己并不适合一直待在陆屿身边,他不愿意说些好听的谎话。
“小陆同学。”
江洲正儿八经地喊道。
他只是一喊,恍然间突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没有真正知道陆屿的名字,话到嘴边一转:“你叫……”什么。
他声音又一吞,不说了。
陆屿只是看着他,半晌扬起笑:“所以江洲哥哥……你不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江洲不笑了,轻声细语解释道:“我…我只待一个月——但是,但是我会负责你成年前的全部费用。”
江洲只是找补,对于他来说,这些钱算不上什么,资助一个学生而已……
他对上陆屿的眼睛。
脑中的想法如同故障的电脑,一瞬间就卡黑屏了——全部被电流源清除殆尽,只剩下所见。
那一双眼睛。
是他见过最好看、最灵动、也是最失落的眼睛。
江洲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张开嘴就是这样的一句:“我会来找你的……在我完成毕业作品之后,我会回来的。”
他向来说话伶牙俐齿,现在一句话掰成几句,看出很想要证明自己的话是真实可信的。
那双眼睛不管如何,都不应该有那样悲伤的表情——他会心疼,不管是心疼过去孤立无援的自己,还是现在畏畏缩缩的陆屿。
他完全可以共情陆屿。
于是……他向陆屿伸出了手。
——
取景一周,江洲的画布上已经有了雏形,他不需要每天都去踩点了,索性找了一个时间把画具从公园保安亭搬回来。
陆屿没跟着他,可能是怕又遇上那个多嘴的门卫。
但是很遗憾,这是他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因为他没去,所以也不得而知那天江洲和门卫说了什么,一改“去不去学校都行”的做法,一脸严肃地提出来陆屿回学校的想法。
陆屿还在试图煮最简单的白面,他一边往锅里下蛋,一边斩钉截铁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不要,我不去。”
江洲第一次劝学,显然想不出什么大道理的话,皱着眉头站在厨房门边,连身上沾着颜料的工作服都没解下来。
让他在画画时间放弃画画从画室里钻出来……想来陆屿的就学对他来说真的是一件不亚于毕作的大事。
“不行,你得去。”
江洲三下五除二把工作服脱了,挂在灰白色墙的小挂钩上,在厨房的水池里洗了洗手,再三强调:“必须去。”
他本来想帮陆屿端过那碗面,却被对面少年赶开了:“你的手不是很金贵吗?”
江洲停顿了一秒,随后笑了一声,但很快又变成了一副严肃脸:“一码归一码,小陆同学,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可是高三,余叔可说你成绩不错的,现在不去学校,要是学习成绩下滑了怎么办!”
陆屿理所当然:“不是有你吗?”
江洲:“……”
倒反天罡!
他看着陆屿贤惠地将碗筷摆好,然后认认真真为他拉开椅子,请他入座。
江洲咬咬唇,没有被遮蔽双眼,斩钉截铁道:“不行,你这样违背了我资助的本意,你……你要是考不上大学,那我岂不是白资助了?”
陆屿眨了眨眼,语气放软:“……江洲哥哥,我有在学习,去学校也可以,但是离得太远了,每天早上来回跑也太麻烦。”
江洲冷漠无情又豪横无比地给出了解决方案:“我买车,你拿去用就行——电动车,已经买好了,就在楼下。”
陆屿:“……”
这么迅速吗?
江洲:“我当然考虑到了这件事,你放心,我要给你就给最好的。”
他拍了拍陆屿的肩,因此,阔别校园两个星期的陆屿在江洲的软磨硬泡下回到了南皖一中。
说实话,他读不读都一样,反正东西都是书上的,大不了多做几册习题,保持手感。
但是江洲实在是……太难拒绝了。
陆屿垂着头,背着江洲给他买的新的书包,默不作声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如同两周前一样,书籍摆放的整整齐齐,桌兜也干干净净。
……
陆屿没有同桌,疑惑自己的书为什么全搬到了桌子上也没有地方问,大课间没和班级里的人去跑操,而是被老师拉到了办公室里询问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