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陆屿没什么感情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
他浑身说不上有多整洁,裹着印着南皖一中校徽的衣服,身前铺着一个建立在油纸布上的小摊。
小摊上以各种新鲜的,低价的花束为主,边上还有些塞满干花,发着清香的香囊和用木藤条编织的手工小玩具。
男人牵着自家的小孩,看着比陆屿要小很多,顶多是一个初中生,正叫嚷着想要一支花。
卖花显然不会卖单支。
小陆屿从废花堆里随意挑选了一只残枝递了过去,本意是不要让他们再过多纠缠。
眼前的这对父子却更是得寸进尺地挑选起喜欢的花。
那些好看的花束被拆的凌乱。
小陆屿屡次阻止,却没有成功,脸色愈发地冷。
小陆屿本来就不会做生意,他坐在小摊前,只是因为他在周边无所事事地晃了三小时,被真正的摊主眼熟。
随后两人谈心谈了十分钟。
摊主用十分钟加一顿午饭成功收获了一个免费看摊子的。
但是现在是下午,小陆屿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了,也没见到真正的摊主过来送午饭。
他几乎饿得头晕眼花,却没想过回家。
他是被迫离家出走的。
“你有本事就自己出去赚钱!整天要钱!不知道你要钱做什么?!”
“校服?去年不是买过一件吗?还要花钱买?你不知道我们用钱要节约吗?你一定要穿新衣服?”
小陆屿心里暗道:“那件校服不是被你裁了当抹布吗?”
但他没有出口顶撞,只是用那一双漆黑平静的眼神看着眼前不讲道理的女人。
他已经习惯了,也懒得多说。
被他叫母亲的女人狠狠地甩上门:“你自己出去赚钱,没赚够一千别回来。”
门被关上,小陆屿鼻尖似乎都挂上了那阵极速关门产生的风。
听起来像是气话,但小陆屿知道她是认真的。
如果他真没拿到一千,这个女人绝不会放他回家。
小陆屿双手插兜没什么表情地被迫离家出走了。
思绪被眼前喋喋不休的男人打断。
小陆屿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漆黑的眼睛盯着他。
男人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有些心虚地嚷嚷道:“不就是一枝花吗?给小孩玩一下,怎么了?让他开心一下,再还给你,不是一样的吗?”
小陆屿冷冷地说:“不行。”
男人目光四处飘,随后目光落在陆屿身后的位置,原本飘忽的目光变得坚定,声音也大了起来道:“不卖就不卖,这整条街上哪里只有你们才卖花!”
小陆屿扯了扯嘴角,然后被狠狠地拍了个后脑勺。
在谈心时有些和善的摊主面容突然变得可怖,却在迎上面前的男人和小孩是又换了一副面孔。
小陆屿目光不动声色,从他空着的手上划过——没有午饭。
“真是不好意思,这小孩子实在是不会做生意…”
他说话时都弯着腰,把态度放得很低,笑容谄媚。
与身前衣装革履的男人小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男人显然是从真正的摊主身上找回了自信,恶狠狠瞪了小陆屿一眼,拿腔做调,最后什么也没买。
小陆屿站在一边,什么也没表示,却被摊主推了一手,原本就饿得有些体力不支,这一推更是被身后的台阶绊倒。
踉跄中,他摔在了身后人的怀里。
是咖啡味道混着橘子香。
小陆屿站稳了,没有给身后摊主一个眼神,扭头看向把自己扶稳的人。
眼前的人一身整洁的衬衫,皮肤白得发光,黑发服帖地贴在修长的天鹅颈上,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虚扶着他的肩膀。
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怎么推他?”
江洲向前迈了一步,薄薄的眼皮掀起一点,看着有些没精打采懒洋洋。
他像一个棱角分明的刺头。
哪怕身上衣服穿得整洁干净,都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气质,仿佛下一秒就能卷起袖子来一场街头搏斗。
摊主怔了一下,哽着脖子:“这家伙把我顾客赶跑了。”
他似乎是觉得对着隐藏顾客这样说不好,语气又柔和下来:“我就轻轻地弹了他一下,结果他自己没站稳。”
江洲扫了一眼地上的摊子,似乎是对上面的东西感兴趣,一边挑着一边问:“他你孩子?”
小陆屿站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男人露出来的一截后颈,手里没忍住抓住了他的衬衫边。
摊主眼珠子咕噜转,大概是知道面前的人是为了这个小孩产生的兴趣,不太老实道:“是……我叫他来看摊。”
江洲:“那我全要了。”
他手腕上的表冷冰冰地反着光,暗示着他不菲的身价。
摊主笑容满面,动手包好所有的花。
小陆屿也是一怔:“我不是……”
摊是小摊,但江洲还是拿不太下。
他在摊上花束里看了几眼,只留下一束,其他的全部分发给了四周路过的路人。
“嗯,竟然他是你孩子,给他钱也一样。”
江洲笑了起来,眉眼间尽是泛起的温和。
他低着头,从钱包里拿了好几十张红票子,塞到了小陆屿怀里:“来,拿着。”
他轻轻推了小陆屿,让他反应,附在他的耳边轻声:“三二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