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温热的手掌抚在她背上,薛盟很快翻身坐起来。梵烟忙拭了泪痕,脸躲在枕头里:“难受…”
薛盟见她如此,一手搂着她脖颈,一手穿过她腿弯,使个巧劲儿将人抱起来,问:“哪儿难受?让大夫来瞧瞧——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梵烟目睹他一气呵成的敏捷,那股忿忿不平的滋味又按捺不住地冒头,瓮声道:“不必请大夫…我坐着,腰就不酸了。”
当然不是在床边坐。她眼圈儿红红的,偎在薛盟怀里,胳膊攀住他的脖子。薛盟如何舍得让她撒手?略调整了下手脚,任她在自己腿上坐稳,一面轻轻为她揉着后腰,良久,怀中人的呼吸方才变得平缓悠长,想是终于寻得了舒适的姿势,沉入梦乡。
次日天光大亮,梵烟醒来,忆起昨夜种种,不禁面上飞霞。薛盟虽觉她这般情态可爱,倒不便过分调笑,活动一回手臂,说:“还是请童太医来,仔细搭一搭脉,图个心安。再有什么饮食起居上的宜忌,我也多听听。”
隔着窗吩咐了澜序,即刻拿着他的名贴上门去,澜序应了。待他二人梳洗毕,早饭用过了,方返来回话,语带踌躇:
“爷,童府…已经人去楼空。我在四邻里打听了一圈,说童太医上书致仕,蒙恩准还乡。左不过这一两日间的事儿,走得…甚是利落干脆。”
薛盟始料未及,面色一肃,而后如常一笑:“没有童太医,就去请王太医,他原也与咱们家相熟的,一样擅妇人科。怎么这点儿变通也没有?”
澜序诺诺连声,敛容又去了。
梵烟觑了觑他的脸色,说:“我今日全好了,其实不必来回折腾——家主正事要紧。”
“何曾有什么正事?”薛盟还是那副懒散模样,“纵有个风吹草动,也轮不到我亲去扫听。”
仍旧在这院里消磨时光。待王太医来过,实在无碍,嘱咐了一通琐碎事宜。夜里又守着梵烟睡熟了,薛盟这才披上件氅衣,到前院去理事。
澜序奔走了一整日,模样比先前更紧绷几分,屋中只他主仆二人,仍旧谨慎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回话:“中秋宴后,陛下咯血了。”
薛盟内里大震:舅舅的身体,竟已败坏至此!
那些丹药自然是罪魁祸首,翠微的下场不难想见。贤妃…除非四皇子是紫微星转世,否则她母子二人休想与太子抗衡——
太子。太子表弟的态度倒是最耐人寻味的。
骨肉亲情,哪里比得上无上权势?连他都会因为母亲的算盘即将落空、将来必得向自己低头而快心,何况是袍服上四爪变五爪的美事?
为今之计,明哲保身最要紧。若能再顺应时势,从滔天巨浪里捞几个小鱼小虾,也算锦上添花。
沉吟许久,薛盟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告诫澜序:“此事,烂在你的肚子里,再不可有旁人知道。另外,明日起,将门下清客、管事男女约束紧了,尤其是那伤春悲秋的傅横舟——但凡外出访亲会友,言行上都留意着些。回来的船只也不急着再出去,叫伙计们都歇歇。铺面上现有什么卖什么,无须次次标新立异。”
他说一桩,澜序记下一桩。末了,舔了舔唇,提醒道:“爷,还有一人——丰乐楼那并娘。”
“并娘?”薛盟眉头一挑:“怎么,她也是你的耳目?”
澜序后脖子一紧,忙不迭撇清:“爷冤杀小的了!小的是说,她如今也算爷的人,是不是…也该去提点一二?”
“我的人?我让你去查她的来路,难不成查出来她原与你沾亲带故、打断骨头连着筋——这就急着往我跟前塞?”
澜序暗暗叫苦:这位主儿宽厚起来时,什么过错都能既往不咎;偏执起来时,又看谁都包藏祸心,恨不得永绝后患。
两腿一软,忙不迭四肢并用爬到薛盟座前:“爷只管打断小的骨头,里头只有对爷的忠心不二,决计连不着旁的什么人。原是世风如此,爷搭救了那棋待诏,外面那些俗人如何看得明白?难免想当然了。”
薛盟实则也深知,澜序若背主,是百害而无一利的昏招。不过是疑心发作,趁势敲打而已。懒洋洋踢他起来:“那三班稳婆你亲自送到别院去,小心款待着。”将人撵了出去。
自己对着灯又坐了一刻,起身欲去正院,走至门前又顿住脚步,待白日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