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止息,崔如枫径直下阶,顺着青石道走远,直至身影杳然,徒留一地光辉。
赵向暝见她身形平稳,踏地有声,这眼睛是大好了,她说得决绝,走得洒脱,这桩婚事该罢了。
赵向暝心头滋生欣喜,又为崔如枫黯然,抬步往外,绕过假山,穿过庭院,只见崔和凌遥站在柳树底下。
背影挺拔,清冷绝尘。
赵向暝脚步微止,只一停留,复举步上前,离他尺许远时,只听他嗓音轻凛:“世间事,从来等不得人,你要好好待她,我也算死心了。”
赵向暝只觉他的声音如秋日的飒飒西风,萧索无比,登时明白他说的是张月栖。
赵向暝唇角微颤,道:“我对不起如枫。”
崔和凌忽的发出极低的笑,轻蔑之意尽显,道:“你这正人君子的模样,可恨得紧。”
赵向暝双眉轻拧,知他素来放浪形骸,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更因张月栖对自己存了些想法,此刻便也任他肆言。
崔和凌身形微晃,斜眼觑着他,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赵向暝面色自如,沉稳道:“崔公子对我偏见已深,我何苦自讨无趣?”
崔和凌嗤的一声,懒懒道:“你当不成崔府郎婿,极好,免得见到你心烦。”
话音入耳,赵向暝抬眸看去,他的话声虽泰然轻缓,但眼里的哀愁几乎将人淹没。
赵向暝尚未应声,崔和凌又是一笑,黯然道:“我终究比你不过。”
过不了几日,崔如枫去了江南,此行未告知众人,但并没不透风的墙,江南之行就传至大家耳中,以及赵崔二府退婚一事。
“姑娘,崔姑娘去了江南,她与赵公子的婚事已经作罢,您怎的闷闷不乐?”
珠儿伺候张月栖梳头,见她双眉紧蹙,不由得一问。
张月栖望着镜中的自己,杏眼桃腮,粉面生春,但眉间的愁绪比滔滔江水更甚,她摇了摇头,道:“我一直想嫁给他,可一切障碍都没了,我似乎并不开心。”
张月栖觉得有一团闷闷的东西压在胸口,又不明其由。
阳光拂地,柳树生荫。
张月栖给花种浇完水,兀自信步向外。
只见围屏宽阔,锦幛秀美,花朵争艳,张月栖指尖微触花瓣,柔软细腻,她微微一笑。
蓦地里,听得身后极轻的脚步声,入耳清晰,她转身看去,见到来人时,不由一怔。
“是你。” 来人正是赵向暝。
赵向暝心头激动压抑不住,不见本人时,思念之意尚能抑制,佳人在前,一切克制俱被冲垮。
他猝然迈步,扣住她的腰,紧搂在怀。
张月栖鼻尖被狠狠一撞,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她心下发慌,道:“你……”
赵向暝道:“我已说服父母,我要娶你,你可愿意?”
张月栖脑袋一时空白,睁着眼凝望半晌,终是定下心神问道:“你真的要娶我?”
赵向暝情知自己有负于她,情意绵绵道:“我对不起你,你不愿意也是自然,你要我怎么做,才愿意?”
张月栖当然愿意,急切道:“我……我愿意。”
赵向暝手下用力,似乎要与她融为一体,道:“如枫怜惜我们,甘愿成全,这是她仁义之处。”
惊喜交集之下,张月栖泣道:“是,皇天有眼,不会亏待了她。”
张月栖心乱如麻,只觉这一切太不可思议,心心念念挂念的事,就如此解决了。
两人定下终生,而肃亲王也已敲打张府中人,这门婚事便也顺顺畅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