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亲王闻言转身,张月栖低垂着头,但感到一道炯炯目光射于身,直要将她穿透。
肃亲王右手一抬,示意仆从下去。
随着一道门响,张月栖一个激灵,当即福身行礼,盈盈道:“王爷安好!”
肃亲王看了她半晌,沉声道:“张二姑娘,不必拘礼,过来坐罢。”
这道声音凛冽低沉,含着摄人心魄的威严,张月栖暗暗捏紧掌心,抬目过去,心里不禁一叹,这人剑眉星目,轮廓硬朗,年轻时定是位美男子。
张月栖凝视他一秒,撞上其锐利的眸,心跳如擂鼓,当即垂眉敛目过去,在其对面落座。
好半晌,只觉肃亲王盯着自己,默默无言,张月栖心下一紧,道:“不知王爷唤月栖过来,有何要事?”
肃亲王缓声道:“黛之提过你,今日遇见,聊一聊又有何妨?”
张月栖听其语气不含敌意,又加以亲近之情,凝目看去,他眉间蕴着温情,想是因李黛之,他才如此。
张月栖小心翼翼道:“郡主宽厚心善,对月栖诸多关照,我感念不已。”
肃亲王道:“听闻你来京不久,父母不在身侧,日子可还顺心?”
张月栖听他谈及家事,言语温和,心下警惕散了小半,耳旁又不自觉萦绕着林氏的话,思索:肃亲王性情疏冷,都是外人所见,并未亲身接触,怎可随意下定论。
张月栖嫣然一笑,道:“我自出生便无缘得见父母,所幸舅母垂怜,月栖得以来到京城。”
面前人笑意盈盈,色如春晓之花,肃亲王不禁一怔,胸口微热,登时哑然不语,眉间浮过茫然之色。
张月栖见其颜色大变,少了果决凛冽之意,反而变得委顿怅惘,不仅出声道:“王爷,您怎么了?”
肃亲王双眉一轩,哈哈一笑,只是这笑中大有萧索之意,他道:“本王近来远离京城,精神不振,骤见城中人事,少不了感概,世事变幻莫测,当真难言!”
肃亲王道完一语,兀自自斟自饮,不再看她。
他神情委顿,但自有华贵威严之气。
两人再无言语,张月栖侧首看了眼窗外,道:“王爷若无要事,月栖便自行离去了。”
说着话,她盈盈后退,又朝他行过一礼。
肃亲王再次扫过去,眼前朦胧,这道袅娜身影忽与多年前的一幕重叠,令他一阵心酸怅然。
张月栖走下楼时,越想越蹊跷,因为李黛之,倒也不必厚待于她。
不过最后一眼,肃亲王的神情却也耐人寻味,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还会流露出那伤神的姿态。
“月栖姑娘——”
忽的传来一道声音,张月栖循声看去,只见崔和凌倚柱而立,面含关切。
张月栖敛眉过去,抬眸道:“你怎的还在此?”
崔和凌见她出来时面色凝重,不答反问:“肃亲王找你做甚?”
张月栖抬步往外,语气轻松:“随便谈谈,无甚大事,天色渐晚,我先行一步了。”
崔和凌几步跟过去,喊道:“我与你一道。”
只见曦驭衔山,一抹霞彩远在天边。
“王爷见了张月栖?”
王府,李黛之背靠青缎引枕,眉眼凌厉,紧盯着下首的小厮。
“回郡主,王爷特意邀张二姑娘上楼,两人叙话多时。”
这小厮年纪尚轻,将所见俱言明。
“对了郡主,先前王爷另吩咐一人调查过张二姑娘的身世。”
李黛之面目一凛,当即凝思。
半晌,左手一摆,示意他下去。
虽是残冬,屋内火炉烧得正旺,燃起的火焰映在李黛之面上,忽明忽暗,衬得其光辉夺目。
李黛之惊惶渐起,暗忖:张月栖有何能耐,爹为何独独见她?何以特地调查她的身份,是大有来头?
其实见她又有何妨,但张月栖手握她的把柄,稍有不慎,就有大患,千嶙性命恐怕难保。
张月栖与心上人分离,只怕她心有不甘,便来拆散自己与千嶙,她一念之差,指不定就与爹吐露出此事。
惊惶之下,李黛之满腹酸楚,不由得来回踱步。
骤然之间,又对肃亲王亲见张月栖一事心生疑惑,李黛之思来想去,又觉张月栖此人甚为眼熟,似是在哪见过。
所有思绪掺杂一起,纷扰心头,甚是忧心。
倏地,李黛之双眸一睁,眼里满是诧异,似是想起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风一般地向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