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渐近，赵向暝听见声响便扭转身子，见到来人，当即站起身，张月栖见到他面孔，不由得顿了顿脚步，并不上前了。

赵向暝视线投至张月栖脸上，目光向后射去，与张径灵对视，张径灵机敏，知晓二人有话要谈，当下悄步出了院落。

张月栖挪步过去，沉着脸坐定，看他一眼后，目光再未放至他的身上。

赵向暝却是始终盯着她，眸光清凛，缓声道：“月栖，看你脸色憔悴，身体如何？”

张月栖念念不忘上次争执，忧患之下，身心俱疲，但她不愿表现出这自扰一面，语气冷冷的：“很好。”

赵向暝见她语气冷硬，脸色低沉，知她还为上次知之事耿耿于怀，轻叹了口气，道：“我知你身世漂泊，在京城本就难过，之前我没思及你的惧怕，如枫之事，不怪你，归根结底是我之故，只盼你放宽心，勿要加重忧思。”

张月栖眉头轻皱，不由得望向他，他竟然说了这一番言论，他不怪自己，是真的。

张月栖心下顿生歉仄之意，道：“崔姑娘最近怎么样？”

赵向暝抬眸道：“她目不能视物，失意是难免的。”

张月栖轻轻咬唇，赵向暝虽说不是自己的错，可她情知问题出于自身，是她生妒，造成如此后果。

张月栖情绪激荡之下，面色凄惨，不愿以此面对赵向暝，急忙起身，道：“我先走了，改日去看望崔姑娘。”

说着话，急往外走。

走得几步，距离赵向暝数寸之余，怎料他神情一凛，起身便拉住张月栖，猛一用力将她带入怀中。

这一下势道极猛，张月栖只觉一颗心扑通作响，头靠在他的胸前，又惊又怒，当下便欲挣扎，赵向暝一手按住她，急道：“皎皎——”

张月栖听得他这一道满含情意的呼唤，心间猛地一抽，原欲挣脱的身体倏地一滞，两人靠在一起，半晌无言。

赵向暝感到张月栖心软了下来，低声道：“你的气性能消了罢。”

他这主动一抱，张月栖的气早就消了大半，只是她心里忸怩羞怯，不愿表露，用力推开他，扫其一眼，触上他情深似海的眼眸，面上一红，道：“我生什么气，我可没生气。”

张月栖十分羞涩地垂下头，瞟他一眼，往外奔走。

赵向暝见她这幅模样，不觉一笑，暗想她总算消了气，不过如枫的事该怎么办？

其时云开日朗，日光透澈。

崔府却是陷入一片焦灼，崔如枫晕倒之后，再度醒转，泪水兀自不绝。

崔和凌坐在榻边，看着背对自己而卧的崔如枫，看不见她的面孔，只能从她微微发颤的肩膀，以及空气里细微的啜泣声，得知崔如枫心情并不畅快。

崔和凌吐了口长气，十分恳切道：“如枫，那姓赵的并不是不娶你，你可不要听人胡言，此等大事，他不得思量几日吗？”

情急时刻，此话纯属编造，崔和凌拧了眉，见崔如枫毫无举动，又续道：“他就算真不娶你，那就逼了他娶你，你眼睛为他所伤，他难道就能逍遥？”

崔如枫紧咬着唇，眼泪横流，她痴心一人，只望赵哥哥同样以真心相待，可是他满心满眼的人，不是自己。

崔如枫念及此，泣声道：“他不爱我，就算娶了我，又有何用？”

崔和凌道：“你既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他的人也是好的，日日能见到，你还不开心吗？”

崔如枫静了一瞬，反复咀嚼这番话，忽觉甚是有理，赵哥哥不爱自己，可是温润有礼，待自己周到细致，若能日日看到他，就算看不见，心里也甚甜蜜欢喜。

崔和凌听她不置可否，瞟了一眼，续道：“眼下你可不能再哭，太医说过，你双眼受了伤，若日日落泪，不便痊愈。”

崔和凌又兀自说了一堆话，崔如枫均不放在心上，只侧卧着不言语。

说到最后，崔和凌深深叹了口气，黯然道：“你好好歇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这时，一个侍婢悄声进屋，跪至崔和凌面前，道：“公子，张姑娘在门外，说来看望姑娘。”

崔和凌眼里闪过一抹异色，惊道：“她怎么会来？”

崔和凌心知这是在崔府，张月栖心狠，但也机敏，不至明目张胆做出恶事来，故视线转至崔如枫背上，轻声道：“如枫，你要见吗？”

崔和凌静静等了半晌，外头光线正耀，透过门框照射进屋，几缕影子投在被褥上，影影绰绰。

崔如枫声音微哑，道：“让她进来。”

崔和凌左手一摆，侍婢当即后撤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