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只听得她的话,心下顿感心疼,忙道:“午时二刻了,你是不是饿了?这么多日都未曾进食,来人———”
崔夫人本欲宣人传膳,只见崔如枫眼睛一眨,右手往前一抓,似是识物不清,不由得顿住了话语。
崔夫人原本欢喜的神色顷刻间消失,转而变得不可置信,颤声道:“如枫,身体可有不适?”
如枫循声抓住崔夫人的手,直起身子,又睁大眸子,可她什么都看不清,她不由得怔了怔,转而变得崩溃,道:“我……我为什么看不到你们?”
崔夫人闻言身子一颤,不信道:“你看不见娘吗?你再好好看看,娘在这儿,你看不见吗?”
崔如枫双眸涌满了泪水,再看去时,依旧虚空一片,她痛苦道:“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崔夫人乍听此话,心里酸楚无限,昏睡一月有余,能醒转已是不易,无奈遭此大祸,为人母亲,于心何忍,她尽力安抚,道:“我可怜的孩子,没事的,快,快传太医来!”
“如枫,哥哥在这儿,你看得见吗?” 崔和凌心口止不住地起伏,眼见妹妹这般惨状,他亦是心如刀割。
崔如枫像是发了疯般,泪水横流,哽咽道:“我….我看不见,我要出去,让我出去看看。”
说着话,一把挣开崔夫人的手,掀开了被褥。
她双脚未着袜履,光秃秃地踩在毛毯上,已是严冬,凉意便从脚底往上窜,到这时,她有了深切的体会,她这一躺,是过了许久。
及至地面,双腿久未行走,绵软无力,只趔趄着往前几步,霎时间,双膝一软,摇晃两下,便瘫倒在地。
崔夫人倾伏腰身,凑到崔如枫面前,紧攥着她的手臂,双眸含泪道:“如枫,外头风雪交加,你身体虚弱,受不得寒,先躺下,等你好了,娘再带你出去。”
崔如枫受了刺激,气血上涌,骤然推开母亲,猛一起身,跌跌撞撞往前扑去。
她看不清,再往前走得几步,“砰”的一声,腿间一疼,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声音,两把圆凳倒落在地,再就是一众侍婢的轻呼声,崔如枫再次扑落于地。
崔和凌拥住崔如枫,振声道:“如枫,你才苏醒,久病难愈,双目失明只是暂时的,你昏睡多日,也好好地醒来了,眼睛定会好的。”
崔如枫泣不成声,面对眼前的惨状,她只觉得这是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候,对崔和凌的话听而不闻,挣扎起身,踉跄往前去。
崔和凌见她执意如此,知是劝阻不了,转而扶着她,带她去了窗边。
打开窗户,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夹杂着雪的气息。
寒风呼啸,雪花飞舞,崔如枫此刻的听觉好得惊人,却是扎入心头的匕首,令她疼痛不已,崔如枫伸手扶着窗沿,沿着墙边往外走。
“如枫,你要做什么?” 崔和凌问道。
崔如枫轻声道:“下雪了,我想……摸一摸。”
崔夫人知道拗她不过,急忙抓过毛氅给她披上,道:“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可不能多待。”
随着“嘎吱”一阵响,冷风迎面而来,比在窗口处的还要凛冽透骨,直渗进五脏六腑,脚还未踏出去,崔如枫已是遍体生寒。
她打了个哆嗦,试探着迈过门槛。
这一动作间,崔和凌一面扶着她,一面道:“天寒地冻的,还要出去吗?”
崔如枫默不作声,兀自往外走,她脸上犹自沾着泪水,寒风拂过,冰凉异常,她却无知无觉,伸出手去,想要触到雪花。
崔和凌见她脚步不止,就要径直往院落里而去,纷纷扬扬的雪下得更猛了,地面的雪积了寸许,他眉间一紧,当即拉住崔如枫:“回屋罢。”
崔如枫双眸空洞,充耳不闻他的话,继续往外走,仿佛没有终点。
崔和凌纵身拦在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双肩,语气凄切:“如枫,你要赏雪,等你好了,有的是时间,如今当务之急是保重身体,你若病倒,还有什么精力?”
崔如枫听闻他的话,眉间一动,顷刻间变得十分痛苦,眼眶泪水汹涌而下,她发了疯般脱开崔和凌的禁锢,却失去重心扑落在地。
崔如枫捂着自己的眼睛,骤然哭出声,道:“还能好吗?看不见世间万物,我成为一个废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崔和凌心间一痛,紧紧拥住她:“你还不信哥哥吗?你能好的,定会好的。”
赵向暝与张月栖过来之时,便是看到这样一幕惊心动魄的场面。
两人相看一眼,忙不迭奔过去。
“如枫,你们怎么了?”
走到近前时,瞧见崔如枫、崔和凌两人面上带泪,崔如枫已是哭得泣不成声,而崔夫人也是一脸苍凉之色。
崔如枫醒转,这是盼了许久的喜事,却在这寒天里,跪在地面痛哭不止,实是令人匪夷所思。
崔如枫听闻赵向暝的声音,倏地一颤,后又生发出无限的害怕,她这幅狼狈模样,还怎么见他?
崔如枫慌忙拧开头,想要躲开,想要找个地方隐藏,她抓着崔和凌的手臂,费力起身,这一番行为,已是十分艰难。
赵向暝与张月栖见她举止异样,犹似看不见外物,心下一惊,隐隐明白,却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