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栖起了一身的冷汗,双眸空洞,站在赵向暝身侧。
“此次行程,是我心血来潮,竟害得如枫遭此磨难,真是始料不及,如枫若醒不过来,我…我宁愿赔了自己的性命。”
李黛之声泪俱下,身体摇摇欲坠。
张月栖闻言,心下一酸,不自觉流下两行泪。
崔和凌神情委顿,听闻李黛之的话,却也摇了摇头,道:“如枫之行,如何能怪郡主,她命如此。”
几人心中自是痛楚万千,赵向暝眼眶发热,低眸瞧见张月栖面上的泪光,伸手替她拭去。
这一晚,谁都不愿离去,都待在大厅中,李御医施针完成,便也在一旁等着,以防有变。
大家原本是止不住的叹息声,后来显出疲倦之色,张月栖坐在长椅上,心中所受的折磨却比大家更甚,她心里有担忧、有惊惧、更有懊悔。
张月栖目光从每人身上扫过,忽觉自己是个异类,她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害了崔如枫,她害了大家。
这一晚,张月栖心思如潮,已是将自己骂了几百遍有余。
及至第二日天明时,门内透出缕缕光明,各位均支头小憩,只听得一道惊呼。
“啊哟,没事了,没事了!”
这一道声音苍老低沉,在空旷的屋子里却极其动听,大家睡得浅,一惊便醒,反应过来这番言语之时,各人茫然之色褪去,覆上惊喜之色,俱起身朝里间奔去。
李御医才把完脉,正替崔如枫掖着被角,才一会儿,就被几人围住,耳边响起几道声音。
“李御医,你说什么?没事了吗?确定吗?” 惊喜交集之下,李黛之已然不敢置信,不由得连声发问。
李御医整晚未睡,这一晚似乎苍老了许多,胡子凌乱,但他眼里闪着光,连连点头道:“崔姑娘脉象已平稳,性命无碍。”
“可是她面色苍白得很。” 李黛之凝目看去。
李御医沉思道:“崔姑娘此刻还虚弱得很,保住了性命,至于何时醒来,就不得而知了。”
此言一出,大家不免低落了些,可到底是保住了性命,崔和凌凝望崔如枫,苦涩道:“性命无忧,总有醒来的一天。”
李御医叹道:“是,我再开几副药,每日给崔姑娘喂一碗。”
送走李御医,大家都各松了口气。
张月栖的心却越提越紧,盯着崔如枫不做声,心里的想法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如果她醒了,那么大家都会知晓是自己害了她。
这一刻,她害怕无比,竟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念头才冒出,她又止不住地谴责自己:张月栖啊张月栖,你懦弱胆小,你心肠恶毒,她多么无辜,你当真没有良心!
“月栖,你先回去休息罢?” 赵向暝注意到张月栖的茫然无措,触了触她的手臂,轻声提议道。
这一触碰,张月栖被骇了一跳,身体陡然一颤,惊恐地看着赵向暝。
这道声音虽小,却钻入了每个人的耳里。
顷刻间,崔和凌眸光投至张月栖面上,见其眉间隐有惊惧,而又面色发白,她有这么担心吗?
赵向暝见她反应激烈,想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场面,轻声道:“你没事罢?”
张月栖强自抑制内心激荡,面色微缓,道:“我……我头昏脑胀,眼冒金星,我想回去休息。”
崔和凌脸上略有沉思,接过话头道:“张二姑娘对待如枫情深意重,待她醒来,我定转告她。”
此话落地,张月栖心下惴惴,崔和凌平白说自己对如枫的情谊,他知晓自己与如枫不对付,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试探她?他怀疑自己了吗?
张月栖强颜一笑:“我与崔姑娘交情还算好,她遇难,我怎能置身事外?这些都是我甘心为之,换作其他人,我亦如此。”
崔和凌盯着她几秒,轻声道:“张二姑娘过谦了。”
“好了,大家一夜未睡,身体疲乏之至,既然如枫无事,我们都回房休息,派几人在此守着就好。”
李黛之接过话茬,主张道。
几人便听同李黛之建议,各自离开。
张月栖与赵向暝一道离去,张月栖对他也只是勉强提着精神应对,回到厢房,她彻底崩溃,心中后悔不已:早知今日,当初就听舅母的话,来这玄安寺,真是错事一桩。
念头一转,又忆起崔如枫虚弱的面颊,不由得垂下几滴泪来,总归,她性命无碍,否则,自己身上可就背负一条人命了。
过了几日,崔如枫始终未醒,大家的期望愈渐减弱,值得开心的是她的身体已经好转,面色红润。
念及玄安寺气候偏冷,故大家打道回府,带着崔如枫一道回去。
这一次出行,当真是凶险万分、难以忘却。